她没往下说，但权仲白也明白她的意思：当东家的面查账，那自然是查各都无话可说，可忽然间空降一个滴滴的小姑娘来总账房，以后要对他们的账横挑鼻竖挑了。非但掌柜心中不快，这么一个‘二主’，也很容易招致各大账房心里的不满。看焦清蕙的意思，她倒是放手让雄黄去，自己只是冷旁观……

“也不必使什么过分刻的心机手段。”蕙娘便多少和他说了些生意上的事，“只要家里还有权，他们就不敢来的，三十多个掌柜，彼此业务都有往来，账多少知一，但关系洽的不多，掌柜和账房之间也都不是同乡，这样互相提防、互相疏远、互相监视，他们能手脚的地方很少。就有手脚，因账不在一，看账也多少能看不对来。”

“不许说他来得不巧。”蕙娘白了权仲白一，“我儿来得最巧了，什么时候来都是巧的！”

娘太能挣钱、太能办事，一般的姑爷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不舒服的――齐大非偶嘛，当年蕙娘亲事难说，多少也有这个原因。妻夫弱那是肯定不能长久的……可权神医实在是有几分本事，别的不说，脸就特别厚，他自己多少年来只顾往外敞开钱，现在说到蕙娘的嫁妆生意，还是这么坦然自若的：要是她不挑破，恐怕他一辈都不会知冲粹园的销，实际上已经从二房的私账里往外走了……大富大贵人家，就是再悲天悯人，也多少有些不人间烟火的气质，权仲白不是不把钱看在里，在他的世界里，似乎本就没有阿堵的容地，他都觉不到钱的存在。

见权仲白有没趣，她又添了一句，“再说，这些心机布置，你又是最不喜，最看不起的，我告诉你嘛？告诉你，不是找墙撞吗？”

商海风浪，有时可不比政界风云简单，只是钱来钱往，很少牵扯到无辜百姓，一般也并不会很多人命。在权仲白心里，他接受起来就比较容易，也就更能欣赏焦清蕙的才华――人小姑娘，他实在见过不少，就是瑞云丈夫杨善久的双生，现在许家的世夫人杨善衡，那也是个人在稚龄便折冲樽俎、退自如的角

识。权仲白行走江湖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安排，他一时来了兴趣，“你怎么安排的，说来听听？我看你前一阵睡前老看账册……要不是这孩来得不巧，你是打算亲自面盘账的吧？”

她轻轻地呷了一汤，“如是我亲自盘账，无非也就是求疵，挑几错误，各自敲打一番。让他们多明白明白我的斤两……不过，从前也都是接过的，他们都知我的为人，今年不面也无妨。换作雄黄就不能这样了，她要建立起权威来，毕竟要面对掌柜和账房的双重压力……但不走这一步，以后想她爹那样的总账房也难。也是她将门虎女，今年还算是得不错。”

“谁说我看不起城府工夫了。”权仲白忍不住就是要和她抬杠，就是要驳她，“你有心机在家里使，好好的日，过得那样杀气四溢、凶恶惊险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至于和掌柜们从容周旋，那也是题中应有之义，生意的人最讲求机变，要压住他们，没心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