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急得直咂嘴，“这个时辰了，气弱！没有上坟的理……”

从归憩林来，天已经真的晚了，张公便自己告辞园回家去了。两个轿娘抬着蕙娘一路往回走

的意思。新妇刚刚住，就要见到旧妇坟地，意终究并不大好。再说，这么多亭台楼阁都没有名字，可唯独这条路是最清洁净的，这片林是有名字的，此地主人思怀故人之心，还用再多渲染吗？

几人正说话间，轿已经近了桃林，蕙娘命人住轿，“既然来了，不可不为上一炷香。”

“先少夫人那一代走的是贞字辈。”张公言无不尽，“她小名珠娘，正好是桃三月里生的，小时候又要吃桃粥养颜。达家从前在别业里了好几亩桃呢，全是各地搜罗来的异……嗐，那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蕙娘神一闪，她微微一笑，倒没再接张公的腔了。

蕙娘洗过手，要了香来，给达氏福行过了礼，算是全了礼，又因她拜了，跟从的几个丫也免不得要拜一拜，算是将事到十分。蕙娘便在边上站着，环顾四野，半天，才和张公笑，“这地方，风很好呀，靠山面的，是块清静的所在。”

蕙娘倒是很镇定，她看不一不快，还好奇地向张公打听，“说，家里也是有祖坟的……”

张公现在对蕙娘，几乎是十分满意、十分臣服：不愧是阁老府来的千金，真是心阔大，与别个不同。他笑着附和蕙娘，“是少爷亲自挑的！也是巧，先少夫人对桃的喜，那是了名的！”

作好作歹，也没拦住蕙娘的脚步，几人直桃林，顺着一条净整洁的青石小了墓园，只见夕下，一陇黄土，又有一个石碑，止刻了少夫人的娘家姓氏、生卒年月，并以权仲白吻落了‘夫权某’款。坟前供了些鲜素果，看着像是几天前换上的，除此外，倒无甚特别之。既没有“卿卿此、永世不渝”之类的表白，也没有“断人某某”的哀伤。

看来，张公也是听说过‘吾家规矩、生者为大’的，话里话外，还是在告诉蕙娘：达氏命薄得很，您犯不着和她争风吃醋……

这位达氏，和蕙娘的年纪差得有五六岁，两人虽然同在京城，可等蕙娘可以门赴宴的时候，她是早已经香消玉殒，达家也是风云散，倒得只剩一个空架了。社场上没有人对这样的人家有任何兴趣，蕙娘对这位达家三姑娘，也是所知甚少。她唔了一声，“这还是第一次听说……说起来，连的闺名，也都还没人告诉我呢。”

如此识得大，并不拈酸吃醋，蕙娘一句话没自夸，可张公对她的态度一下又亲了几分，他仔仔细细地告诉清蕙，“先少夫人过门的时候已经重病，这您是清楚的，虽说行过礼，那就是我们权家的人了。可她一没能房，二没能参拜祖祠，据人指，即使葬回祖坟，究竟名不正言不顺，恐怕在九泉也要遭人排挤。老爷、夫人的意思，也说先少夫人没有女，少年早夭，就了祖坟，这样没福，也不能葬在好地方……倒不如归葬香山，还能年年受些香火，再说，也不至于死离故乡，葬去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