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午时，杨昭来了。

阿嫣很喜，去换上了。

刘公公退下了，过了会儿回来，呈上一个托盘。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阿嫣往屋外走。

杨昭勾起角，笑意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自嘲：“是。一步错，步步错，一念之差，天上人间。可阿嫣，我后悔了。”

天灰暗，白雪茫茫，静谧又温柔。

阿嫣侧过，看着他。

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场血腥的杀戮，不是残暴的西凉军，而是年节隆重的仪式。

敌军已经攻下了城门。

没关系。

杨昭脱下上的裘大氅，披到阿嫣上，又握住妻的手，柔声：“我记得，那一年下了很大的雪，我没坐轿，从里骑回王府，远远的就看见你站在门——你穿着件大红的衣裳，撑着一把伞，呵的气白茫茫的，冻得厉害。”

等到朝华外积了一层薄雪的时候，阿嫣隐约能听到刀剑冲杀声，冷冰冰的，光是听着就令人心惊胆战。

今天这场雪，从昨晚上就开始下了。

阿嫣淡淡：“时间不可逆，过去的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的再多也无法改变结局。”

江山坐，今天姓杨，明天姓岳。

里面装着价值连城的凤冠霞帔。

这历时许久，由廷绣娘日夜赶来的华服，正是当年大婚时，陈嫣穿的那一件。

阿嫣看见他的打扮，眸微亮，似乎很兴趣：“对，就该穿的这么正式。”

他终于卸下了囚禁他一辈的帝王重担，侧眸看着阿嫣，就像一个普通的丈夫，看着他的妻：“有时候，我宁愿从未坐上龙椅，从未当过皇帝。这些天夜里，我总在回忆往事，与你在王府的时候，比起在这九重中，成天与人勾心斗角……呵，当真快活多了。”

他穿上朝时的贵重龙袍，帝王冠冕，珠帘后的一双黑眸极为定，脸稍显苍白，但是平静如旧。

“那时，我心里想，我要对你好一，再好一。”

“我想带你远走飞，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过着民间夫妻的生活。日而作，日落而

到时枕边风，混个贵妃的衔，也不难，以后还会有许多漂亮的小姑娘，众星捧月般哄着她，夸她颜盛世——啊，多么好的生活。

珠儿哭不来了，憔悴的小脸写满了恐惧，手里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什么。

但后总是一般闹的。

“来，披件大衣，别着凉。”

杨昭叹了气，抬仰望天空，微凉的雪片落在他发上、肩上，无声无息。

杨昭微微一笑，认真地看着女人的睛。

说罢，兀自去换了封贵妃时的礼服。

刘公公和珠儿隔着一小段路，跟在他们后，听见这话，都忍不住默默垂泪。

那双黑白分明的，净的眸里，清晰地映他的容颜。

杨昭看了，微微笑了一下，对后的刘公公说了几句话。

苍白，疲惫，沧桑。

“如果回到过去，如果再活一次，我绝不负你。这皇位，这天下，我不争了……其实，又有什么好争的呢？”他负手而立，长叹一声：“千古帝王梦，善始善终的又有几人？可笑人总是看透的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