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女孩了隔沈家大门后，杨慎行了车，摔上车帘，才瞪着那张银票生气，恨不得将那银票给嚼了。

那是她生平一回见识，什么是世家门累世传下的风度。

那时的杨慎行虽在旁人中是略冷峻的，可沈蔚知，这个人内心有他温柔的一面。

自杨慎行到任以来，仅明发公文招原光禄羽林卫苗金宝

之后，沈珣之为使家人扬眉吐气，大价钱在这号称“帝京外城最富贵”的西城置了宅。不但为两个妹请了教席先生读书识字，还重金礼聘帝京第一游侠夏侯雍了沈蔚三年的师父。

他总会在她每次红着脸雀跃问好时停下脚步，回给她一个淡淡的笑，偶尔聊上几句闲话。

那三年，沈蔚几乎毫不费力地一统东城熊孩界，书也读得有些模样，渐渐有了脱胎换骨的气象。

一大早，杨慎行门就见个甜甜的小妹躲在石狮后等他。

若真如此，六年前，她也就不会听到那句——

到了沈蔚十五岁那年，师父夏侯雍继续游历天下去了，而隔搬来了杨慎行。

她记得，杨慎行说这话时角的淡淡笑意依旧温柔，却分明有着化不开的无奈，就像是“事已至此，也就只好认了”的束手就擒。

直到望岁二年，沈家父联手打通海上商路，年纪轻轻的沈珣之更被先圣主御赐金翎皇商，时年十二岁的沈蔚随家京定居。

事隔六年，直到此刻，沈蔚仍能清晰地想起自己听到这句话时，腔有东西碎成一片片的那锥心之痛。

那是生平一回，沈蔚觉着心虚，觉着难堪，觉着自己……真是个糟糕透的小姑娘。

那年她初帝京，在东城长街与一帮熊孩斗殴，被路过的杨慎行喝止，从此结下孽缘。

当她得知他书房所在的院就与自己住的院一墙之隔时，半夜爬上墙偷窥，却不小心跌他院中时，他甚至笑得有如绚烂夏，还拿一碟漂亮的小甜糕给她压惊。

那年彼时，十九岁的沈蔚仿佛与十二岁的沈蔚模糊重叠，恍如站在记忆里初遇时东城那条长街上，满心全是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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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来，若非当初她使了下手段，求了杨慎行未婚妻这个名号，也许，沈蔚与杨慎行，是能好好好朋友的。

待问好他的姓名，小女孩给他五十金的银票，说是沈蔚让送来的。

明明是个年岁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少年，却是那样的言辞有度，行止有方。没有冠盖锦绣，没有如云随从，只不过一人一骑，却有烈烈英华。

对她来说，那年见过了在满城落英中打而去的杨家少年，从此后，所有话本闲书中翩翩清贵的公们，便都有了同一张脸。

真。

在她遇到杨慎行之前，她当真从未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好。

每一个晨昏，她便算着时辰假装自隔门路过，假装偶然邂逅邻家那个好的清贵少年。

那时沈蔚才知，从前在她幼小心中以为是虚伪拘束的世家风范，竟是如此金铮玉的模样。

“其实，沈蔚她，并非我会喜的那人。”

鸿胪寺晨间议事结束后，本该散去的鸿胪寺众人却藏缩脑在议事厅外逗留，不明所以却莫名激动地窥视着议事厅内的狗血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