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霹雳划过，照着杜鹃苍白的脸，淡漠而扭曲。她就那么一边自嘲的笑着，一边继续用死般不起波澜的声音缓缓：“小时候，阿爹和阿妈告诉我，山里有一个仙，有缘人若能碰见她，对她许愿，就会实现。所以，我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天天往山里跑，我特别希望能够遇见那个仙，求她帮我治好睛，帮阿爹治好耳朵，帮阿妈治好嗓，让我们一家都变得健健康康的，和平常人一样。我找啊找，没有找到仙，但却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有些需要用特别的方法养，有些看似安全但其实会变成剧毒，我一的学，一的摸索，最后，在十三岁时，我所的最大的一盆兰开了。阿爹阿妈商量着要把它送给他们的一个大恩人，我很舍不得，但他们还是送掉了。大过年的，走了几十里山路的送走，然后又走几十里山路的回来，他们很兴，觉得自己报答了那个大恩人，但是第二天，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就闻到了一地的血腥味……你在气？你也猜到怎么回事了吧？没错，那盆惹了大祸，因为我在石上画了一双睛，再将它埋土中，向神许愿。但某个贼心虚的人却将其视作了威胁，二话不说就派暗卫们过来，把我的阿爹和阿妈……”说到这里，杜鹃停了一下，声音一下变得很飘渺，“杀了……”

姜沉鱼终于开，声音颓：“我……可不可以不听？我……不想听……”

“丞相夫人对这个孩期盼已久，若知自己怀胎十月并疼了整整三天才生下的孩，竟然是个瞎时，该多么伤心啊。她当时难产虚，已经气息荏弱，若再受此刺激，恐怕会接受不了打击，一命呜呼。所以，于对妻的珍，丞相大人就收买当日在场的稳婆下人们，调换了个健康的女婴。失明的那个，送到了偏僻的村落里，给一对聋哑夫妇喂养。健康的那个，留在了府中，成了锦衣玉的大小。”杜鹃的语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低起伏，但眉宇间，尽是嘲讽，“丞相大人多他的妻啊，为了妻的安危连亲生女儿都不要，真让人动呢。多伟大的情，啧啧啧……你不动吗？沉鱼？你的呼为什么这么急促？你在哭吗？其实你有什么好哭的？我听说你不但健康，还很漂亮，不但漂亮，还很聪明，不但聪明，最最重要的是——你很孝顺。他们想要的，就是你这样的女儿呢。你符合一切姜家要女儿的条件，所以，你没有被调换，你不必哭泣。”

十八年前的六月廿四，右相姜仲家，在姜夫人被折磨了整整三天后，一名女婴终于哇哇坠地，然而，姜仲还来不及领略喜获女的喜悦，就发现，这个女婴天生失明。

杜鹃的脸一下沉了下去，厉声：“你凭什么可以不听？这是我的命运也是姜家的命运，你姜沉鱼，凭什么不听？”

于是，腐烂的往事在这一瞬掀起疮疤，猩黑的脓四下淌，窗外雷雨加，分明是七月酷的夏季，却在这一夜，冷到极寒。

在将产房的门关闭了又一个时辰之后，姜仲才将门打开，对外宣称，女儿世，取名画月。

那一夜，父亲书房的灯通宵达旦。

这句话就像一记掌，狠狠地刮在姜沉鱼脸上，她整个人重重一震，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