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如梦方醒的表情几乎空茫，下意识投来的神在前两秒失了焦。但也只有两秒。理智转瞬归巢，目光重新聚焦，看见两个位之外陆寒视线的落在指间，便扬了扬指间那烟，语气轻描淡写，“闻闻提神。”

尾音渐渐消没于安欣的眸光之间。安欣平静的反应便是不言自明的答复，像一面冰凉得捂不的镜，在酒店房间不那么明亮的灯光底下，轻而易举地映照年轻人自顾不暇的冗杂心绪。

有一瞬间，陆寒脑海里响起一句声音。　真想痛他　，他想。仿佛响自辽远的旷野之外，如千里外砸下的第一声隆隆雷震。这念近乎大逆不——可在这段荒唐的关系里，他本就了那个被容许以下犯上的人。

陆寒站在几步开外，轻轻地、长长地呼一气，行将落下的嘴角被自提起来：“师父。”

陆寒正在脱衣服。他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笨拙地学会在门到上床的这段时间里，不再试图用啰嗦絮叨的闲聊满沉默的空白。被雨淋过的额发漉漉地趴伏下来，有几来不及修剪的碎发越过眉骨戳在上。神却越过安欣的肩膀落在床柜上的烟灰缸里，三两燃尽的烟解释了房间里那极淡的烟草味。

暮的夜雨烘烘地将他淋，酒店长廊柔厚实的地毯又将他的脚步声裹藏，师父没有发现他的现，只靠着墙，右手覆在嘴鼻，形拢在昏暗的廊灯底下，像是在静静等候谁的到来。

柔的意是反噬的错觉。

“滴蜡、捆绑、控制、。”陆寒念这些时语调并无起伏，像背诵百科里的注释条目，目光平直地投来，状似镇定。

“要不要先去冲个澡？”安欣问。

安欣在陆寒刚开时确实被吓到两秒，可年轻人的耳尖了南辕北辙的叛逃者，在逐渐变快的语速里不受控制地变红，“——或者多找几个人。”

可近到仅有几步之遥时，陆寒蓦然止了步。

——除了以外，还有一样明确讲过“　不必　”买的东西，但此刻正被陆寒揣在袋里。他并不赞成安欣对于无的态度，因此哪怕安欣说不必，他也要折一脚去买。这是一次无伤大雅的忤逆，即使代价是迟到的半个小时、外加便利店里被张彪窥破端倪的那一。

安欣确实不烟。06年以后，刑侦支队再没人烟。烟灰缸里烟的过滤嘴洁白如新，有害健康的烟雾溶空气里。

安欣嫌滴颈窝带来的意，推了一把陆寒的肩膀，手劲不大，又被后者得寸尺地缠回来，却到底隔开了一距离，躺在他侧。

妄念与贪齐并，三个月足够让初尝人事的鸟学着探索掌握多胺的奥秘，举一反三地学习那些写在字里行间或是记录在影像里的秘辛。

甫一开便难以刹车，话叠话的絮语又漫来：“师父，用烟安神总不是办法。我妈妈之前也有疼失眠的病，我家那边有认识的老中医我能不能带你去看看？”

以往如果安欣先到，他只会在房间里等陆寒准时的敲门声，可今夜却仿佛有所不同。“　等待　”是一个几近暧昧的字，落在此刻的语境里，宾语险伶伶地只容得下一个人名。陆寒的脚步落得又轻又缓，仿佛让某他未曾奢求过的、带着意的柔情绪攫住。

安欣，把烟放回袋，转而刷开房门，嘀嗒一响。声音落在后面，“来吧。”

“可以。”安欣最后说，“但以后就别买了。”

除了安欣，再找不第二个人把烟当安神香用。

安欣轻皱起眉，眉心间拱一纹路，但语气仍然平和：“什么？“

的话里只有一个要求：不再有别人。

“师父。”陆寒开，是落下的第二声惊雷，“今天能不一样的吗？”

只是余话在咙里翻，情与理智打架，一时不察，便囫囵地落来：“……师父，你还失眠吗？”

——走到近才看得清，那覆在嘴鼻的右手指间夹着一未燃的烟，落在灯光之外的影里。

安欣只是抬看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却又并非寻常年上者那样不言不语的、纵容式的沉默，全凭陆寒自己判断。

“不冷。”陆寒的神收回来，也不忘答复安欣先前的问话。

“你不烟。”陆寒移开神，表情晦暗不明，顺从地答他一句，“我知。”

他着袋里的小方盒转过拐角，看见走廊尽薄似一张纸般的人影。

陆寒耳的红意漫得极快，像是匕首动脉时的血，尾音落地时已然殷红得似能滴落。

一只逞的小狗。安欣看得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