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话还没，他抬对上倪素的目光，讪笑一声，“倪姑娘见谅，我是个人，这些浑话说惯了……”

知胡人佩刀的习惯，知胡人行走的姿仪，知胡人的草场有多辽阔，羊有多难得……就好像，他真的去过那里似的。

“当日您与蒋御史趁离开时，我也了瓦。”倪素故作不知。

苗景贞无奈，“爹，当年的军报还在，那些从雍州回来的官员也都在，便说那蒋御史，他也是从雍州

最终，她轻声回应苗太尉。

“虽不知那公到底是何人，但他与你都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猜，他若不是事先知情，那么，应该便是一个上过战场的武将。”

苗太尉的神严肃许多，“若那时我真去了，只怕如今我全家都要被送到夤夜司狱中刑讯。”

我其实也想问太尉，他难是与您相熟的人？我伸冤的事在云京闹得翻沸，又与您家走得近，难他此前便识得我？”

“是胡人。”

“她说与那人并不相识。”

倪素忍笑，摇。

若那胡人还活着，少不得还要咬住苗太尉不放，幸而那年轻公对那八人都下了死手，以至于八尸抬夤夜司，夤夜司使尊韩清却什么也查不下去。

武将。

“也许吧。”

夜已，苗太尉也不好再留倪素，请二儿媳蔡絮将人送走后，他一个人又在亭中坐了一会儿。

倪素这一番反问，倒令苗太尉有愣住了，他竟也顺着她的话思索起来，眉心拧成川字，半晌，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他妈……”

“……爹，倪小娘如何说的？”苗景贞解下佩刀放到桌上，一撩衣摆在苗太尉对面坐下。

“还不是因为信中提及了雍州的事，你也知你小叔是死在雍州，可我当时受重伤不在边关……”

苗太尉下意识地想摸一把胡须，却只摸到自己光秃秃的下，“非如此，他又如何能对胡人那般了解？”

苗太尉吐了茶沫，“要说她说了谎，可她又何必说谎哄骗我？”

“姑娘可知，那雅室里等着我的是什么人？”

苗太尉今日借蔡絮之名请倪素前来，便是想知当日助他逃过此劫的人究竟是谁，哪知这番话谈下来，他是越发糊涂了。

殿前司都虞侯苗景贞携带一寒气从中回府，一甲胄还未脱，见父亲在亭中独饮，他走上前才发现苗太尉往嘴里的哪里是酒，分明是茶。

“还望爹往后三思而后行，不要听见小叔的名字便什么也不顾。”

苗太尉一改平日里那般朗的模样，显几分沉郁，“景贞，你小叔死的时候，才二十来岁，连媳妇儿都没娶呢，我如今倒是有你们两个儿，还有两个儿媳在，可他的尸骨却被胡人的金刀砍得什么都不剩，我如今，也仅能给他立一个衣冠冢。”

“就因为送来的信上说小叔之死另有内情，您便了方寸么？”

“丹丘意增加岁币，您才上了拒绝给丹丘岁币，并主战的奏疏，想不到立刻便有人借小叔之事，引您上钩，”苗景贞的脸有些不好，“还是用一个胡人来加罪于您，这是存心侮辱您。”

倪素闻言却有些发怔。

正如苗太尉所言，他是那么了解胡人。

她想起徐凌的手，她见过那双手握笔，见过那双手翻书，也见过他握剑，但她常常会忘记，他原也有锋利如刀刃般的底被收敛于那副清癯端方的表象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