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很安静地在吃月饼，也不看路，只知牵着他的衣袖跟着他走。

怎么？

他不了那个人。

他的脸未免也太苍白了些，像是缠绵病中已久。

可是，他很想。

他知，她一定是要去的，若能有更好的办法，他其实并不想与她说这些话，官家对于吴继康的偏袒已经算是摆到了明面上，他大抵也能猜得到孟云献此时又在等什么。

徐鹤雪知，自己不能因为心的这份惶然难堪而化为雾气，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这条回家的路。

他的面前，是那样大的一座灯山，那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睛里凝聚了片晶莹的影。

吴太师说着便咳嗽起来。

日光渐弱， 衬得灯山的光便显得更盛大明亮起来。

徐鹤雪走了过去， 她竟真的牵住了他的衣袖，他不自禁地垂下睛，也还算克制地看了一她的手， 他从油纸包中取来一个浑圆的月饼，递给她：“枣泥馅的，你喜吗？”

徐鹤雪颔首，接来月饼， 他回看见着素白衣裙的姑娘仍站在那儿，周遭来往的人很多， 可是她的睛却一直在望着他。

月饼盈如满月，而她一咬则亏。

徐鹤雪在这片织的日光灯影里，近乎试探般，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发：

倪素泪朦胧，在他怀中抬。

倪素睑微动，喃喃：“登闻院……”

徐鹤雪垂，“纵是官家有心袒护，也仍不能改吴继康杀人之实，而你，可以他。”

为了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徐鹤雪抿了一下，还是悄无声息地在人前幻化成形，任由她抱着。

有一瞬，徐鹤雪将它看成了幽都那座宝塔，那些跃闪烁的烛焰， 多像是塔中浮动的魂火。

“官家在乎民间的，你便可以利用它，要这云京城无人不知你兄长之冤，让整个云京城的百姓成为你的状纸。”

“我要去。”

她这已不仅仅是告御状，更是在损害官家的颜面，登闻院给她的刑罚，只会重，不会轻。

徐鹤雪早已没有血之躯了。

倪素“嗯”了一声， 鼻， 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咬月饼。

“这都是好茶叶啊太师，给咱家用，是破费了。”梁神福瞧着一名女婢抱上来几玉罐儿的茶叶，他端着茶碗笑眯眯地说。

灯山越来越亮了，几乎有些刺。

吴府里的仆们正忙着除尘洒，为方才回来的衙内驱除晦气，太医局的医正在内室里给吴继康看诊，内内侍省都都知梁神福则在外与吴太师一块儿饮茶。

倪素的眶几乎是顷刻间起来，她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下抱住徐鹤雪。

“不妨事，”吴太师摆了摆手，“其它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咳嗽得厉害些，再吃些药，应该就好了。”

徐鹤雪顿了一下，又说：“可是倪素，你应该知，若你真上登闻院，你又将面临什么。”

像一个不记路的孩童， 只等着他走过去， 她便要地牵起他的衣角。

“梁内侍在官家跟前伺候，这么多年闻惯了官家的茶香，想来也是茶之人了，你既茶，又何谈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公，您的月饼。”

“倪素，你想不想吃月饼？”

她这个时候，是需要一个人在她旁的，真真实实的，能被众人看见的，能够带着她悄无声息地前这片闹里。

他怕有人当着她的面唤“徐鹤雪”这个名字，他抬起，审视她的侧脸，又忍不住想，若她听到这个名字，她会是何神情。

——

这是最好的办法，最能与孟云献的打算相合。

可是徐鹤雪又不禁想，这些官场上的肮脏博弈对于倪素来说，实在是残忍至极。

“多谢。”

买糕饼的摊主手脚麻利地捡了几个月饼放油纸包里递给他， 又不自禁偷偷打量了一这个年轻人。

走过那座灯山旁， 徐鹤雪其实有些难以忍受周遭偶尔停驻在他上的视线，即便那些目光不过是随意的一瞥， 也并不是好奇的窥视， 可他只要一想到世才仅仅过去十五年，他也许会在这个地方遇见过往的同窗， 也许会遇见老师，也许，会遇见那些他曾识得的，或者识得他的人，他便难以面对这街市上任何一偶尔投来的目光。

周遭的嘈杂声更重。

倪素哽咽着说。

“太师在里受的风寒怎么还不见好，不若请医正再给您瞧瞧？”梁神福不免关切一声。

还稳稳地矗立在那里，并没有倾塌。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如何现的，而他静静听着她的泣，仰望那座灯山，说：“倪素，你不要哭，我们还未到绝。”

徐鹤雪安静地看着她吃月饼。

第36章 乌夜啼（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