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有些不甘心，想着来都来了，便举着火折走厨房，打算再碰碰运气，他运气确实很好——也或许很不好——因为厨房里真有一个人。

重新跨老店房门的时候，周问鹤忽然觉得现在情况十分稽。店门的野地里坐着刘僧定，数里外的破庙里住着知了，荒野上的零零散散埋伏着神策军的密探，唐徒的营帐一定也在这里附近，此外，五个蜀中唐门的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这样看，老店里的鬼和尚与自己，可算是众矢之的了。

接着，他们两人之间，只剩下了漫长的沉默。

是荒废的禅院，还是塔林，都牵扯到持国天王殿底下，埋着的一两百人合抱的缸，这让人很难不与《异图》中的缸婆联系起来。”

那个人蜷缩着，在灶台废墟旁边团团转，他浑瘦得包骨，几乎没有了人形，发像是杂草一样在盘着。周问鹤吓得险些往后，那个人看来也吓得不轻，他整个人缩到灶台后的角落里，用一双骨节清晰可见的手护住，从指里可以看到他那双惊恐而狡黠的睛正在骨碌碌地转。

周问鹤一瘸一拐来到厨房外，这是上次火灾的发源地，也是老店里破坏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人真后悔来得太急没有带蜡烛，在火折微弱的光芒下，四周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被火烧塌的断垣残就像是从地下伸的恶毒枯手，又像是被残忍折断的躯，周问鹤产生了一错觉，无数的窃窃私语声从这些支离破碎的瓦砾中散，飘在空气中朝他围拢过来。他又看了看厨房，里面一团死寂，半气息都没有。虽然他早已料到那女人不会留在厨房里，但是现在看到一场空，还是有些沮丧。

“你不能杀我，”那人齿不清地吐这几个字，听起来他仿佛对说话这件事已经很生疏了，“林公他许我活。”那人的语气又像是恐惧又像是委屈，他把双手从上移开，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以轻松看到那个人的脸，如果不是过度的憔悴和饥饿，他应该是个俊俏的小伙。

“他许我活，许我活！”

就在这时，周问鹤看到坍塌了一半的门廊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似乎是个女人，浑泛着绿莹莹的淡光，走路的样妩媚而作，赫然就是今天白天那个影。人不及细想，立刻追了上去，然而跑到门廊四下一望，哪里还有半绿光。

惊魂甫定，人然大怒：“你是谁！”

接着窗外又有人影一闪，那个女人现在了厨房门，人的心忽然收了，因为他发现那个女人正面对着他，只是被一捧挂下来的杂草遮住了正脸，他看不见那女人的相貌。来不及细想，他又急忙往那个方向追去。绕过了一堵断墙，又低钻过一斜搭在墙的木梁，左脚的旧伤又开始作痛，人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如果我没能把鬼和尚带回去，澄理师叔希望鬼和尚能去一次画中的地方。这可以算是师父屈尊对他的请求。”他这话说得平淡如，仿佛刘给给对他而言已经是十拿九稳。但是人知，他并不是有十足胜利的把握，他只是从来没有去思考过失败。

这已经是第五个异的名字了，周问鹤不禁好奇还有多少个名字是他不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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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