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吉纳德徒劳地张合双，什么都说不来。

她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黑沉的睛，略微提了声调，瞳孔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说不是愤怒、还是嘲讽：“我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狄奥多里克没有手下留情，有一阵他们都觉得我熬不过去了。我能起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院长，兑现那个来看你的承诺。可是院长告诉我，我去执行任务失踪后没多久，我们的婚约作废了。在我昏迷不醒地接受康复治疗的时候，你结婚了。”

因为曾经太恨驭龙者，她的内心清晰地刻印着那个男人的模样。他棱角分明的锐利脸庞。刀削斧凿般立的五官。显得很有压迫的两眉。同样密的睫。血的瞳孔。他看上去是一位统领千军的正派人，笑起来的时候，却显得单纯而带着孩气。狄奥多里克是个很难缠的对手，明明掌握着纯粹大的火系法，大多数情况下却是非常冷静的人，在战场上永远能够最正确的判断。

“至于我——过得还算不错吧。我的份、我母亲的份，都得到了正式的承认。我现在是‘渡鸦’，希尔维斯特当然忌惮，可他纵我命运的话语权已经被削弱，只能给我更多的尊重。至于结婚这人生大事，更不用担心，有驭龙者兜底呢。”拉维//尼娅轻轻地说。

好像对着雷吉纳德倾诉完恨意，那些沉重的情绪就从她的内心离。再次提到驭龙者狄奥多里克，拉维//尼娅腔的愤懑已然得到缓解，她因驭龙者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仿佛只是在嫌弃一位不受迎的追求者。

“我并不珍妮。拉维//尼娅，我的是你。”雷吉纳德急迫地打断她，一向淡然的脸上满是无措。他想说他必须承担起作为摄政王的责任，他想说这是让国王与民众都能够放心的权宜之计，他想说他甚至已经不记得珍妮的模样……

拉维//尼娅叙述的时候，语气始终保持着克制，声线平稳，情绪并没有在剧烈波动，只是偶尔一些转移视线的小动作，非常完地保持了公主的雅形象。反倒是坐在她侧的雷吉纳德双手握成拳、呼声偶尔变得重、一副心痛又震惊的表情，和他平时的模样大不相同。

…嗯，某一天，狄奥多里克自己去中央王城，大概想说娶我……之类的事儿。群山之王留下他那只三龙看守我。就还蛮奇怪——总之，我现在也没想通自己是怎么办到的——我了一些时间、驯服了龙。它帮我咬断了连在石上的锁链、我骑着它逃离了塔。”

拉维//尼娅对他那很公式化的外笑容，神却非常冷漠，火焰燃烧殆尽以后，剩下的只有灰烬：“我多恨狄奥多里克啊。恨不得杀了他。可是……当我真的站在你妻的坟前时，我想的却是，我好像没那么恨他了。没有意义。他也……没改变什么呀。”

雷吉纳德呼一滞。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眸，整张脸都古怪地扭曲起来。

她轻柔的话语好像好几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他的膛，搅动他的心脏，让他鲜血淋漓、支离破碎。

仿佛连虫鸣声都消失了似的。一时间，古老院里只有呼啸的风声。

“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知了。我成为‘渡鸦’，统领那支成员代号是‘夜枭’的队伍，公主份得到希尔维斯特的认可，现在算是在帮他办事吧。希尔维斯特把我视作一件昂贵的商品，仔细评估价格，要是有谁得起，他就会是我未来的丈夫了。就是这样。到你说什么啦。”拉维//尼娅还平静地总结。

“我也你呀。”拉维//尼娅打断了雷吉纳德，像是对着情人说话般甜，她甚至抬起手去抚摸他披散着的银白长发，低声呓语，“可是你娶了珍妮。在我一边被折磨、一边想着要来见你的时候——别说什么不了。我大概是有恨你的。你说你我，可是……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珍妮。”

雷吉纳德只是沉默。

拉维//尼娅收回手，寂寥地抬看星星：“我索一次说完吧，以后咱们也未必有机会像这样说话了。科尼利厄斯重新世，狄奥多里克必须活着。所以，他非要娶我，由他算了。我……也不怪你。是我不告而别。是我不知所踪。你确实没有任何要等我的义务。我知，即使你去问希尔维斯特，那时他也不会告诉你的。我有一半风之城的血脉，从小在这里长大，亚历山大不好，我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你说你不珍妮，我并不相信。或许只是你还没来得及上她吧？我们的婚约已经作废，我没有什么资格指摘你的私人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