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衣长发披散，素顏赤足，犹如罪人一般，以额叩地。

「冯瑛，」皇帝冰冷地背对两人说：「跟随待封皇妃回咸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清寧院。」

说完，她扬起，无视侍卫们吓阻，逕自向漆黑的长夜走去。

汪直侧过脸来，惻惻地说：「曲大人，我与你素无仇怨，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把女儿生得太俊俏。」

「别！」

侍卫们一拥而上，曲家所有成年男立起来，拦在女眷前方。

湖衣咬牙拖着麻木的脚，握冯英的手臂，疼心肺地怨：「红顏未老恩先断，最是无情帝王家……」

「别碰我妹！」冰月的长兄曲筠曦上前试图拦阻，肩上却被划了一刀，鲜血直。

「主儿，我们走吧。」冯瑛试图搀扶她起。

汪直又那抹浅笑，他的笑让冰月联想到剧毒的赤炼蛇，「曲大人，以您的俸禄，如何积累这么丰厚的家呢，您就好好来詔狱代一下吧。」

将女眷们声声哭喊遗落在背后。

「爹，娘，女儿走了。」

今日天光异常幽微，照不开一地的灰暗。

若是皇上能开恩，她可以不要封妃，愿降为位份最低微的婢，终生不离开皇。

冯瑛打听到，她的父亲和曲大人都遭夺职下狱，冰月不知所踪。

「阉竖！有你就杀了老夫，哈哈哈，我忘了你没。」曲名海站起来，佇立在大厅中央，准备从容就死。

太监上前回报，「所抄家资，计有庄房值价一万六百七十两，原住宅内金二千四百馀两，银十万七千七百馀两，金三千七百一十馀两，金首饰九百馀两，银五千二百馀两，银首饰一万馀两。玉带一十六条，蟒衣、紬段、纱罗、珍珠、玛瑙、宝石、玳瑁若……但是，没有公公要的东西。」

她的双膝早已麻木，躯彷彿不是自己的。

无情的旨意去她剩馀的最后一气力，她坐在地，四顾茫然，不明白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待她。

湖衣从卯时起，就一直长跪在宏德门外长巷，等待皇帝御驾。

「来人，」汪直慵懒地说，「全拿下！」

皇帝乘坐步輦，徐徐穿过两旁墙的层层暗影，向着内苑走去。

说完，也不回地直视前方，没多久，御驾队伍便消失在视线之外。

人缓下脚步，皇帝低看了看跪伏在地的湖衣后，扬手示意眾人继续走。

泪，更是已经乾。

伴随一阵金属声，所有的侍卫都长刀，其中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冰月走来。

两名侍卫上前来，将拉扯，她重重啐了一，「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她像昔日犯过的后妃一样，下簪，一布衣跪在长巷，乞求皇帝念在她曾经服侍过他，释放她的父亲和曲大人。

母亲闻言号啕大哭，气息一窒，昏厥在她兄嫂上。

「住手！」冰月也站了起来，怒视着汪直，「你们要的是我，我跟你们走，别为难我的父兄。」

冰月下心，充耳不闻家人声声呼唤，缓缓走到父亲跟前，屈膝跪地，恭敬地嗑了三个。

她的兄长、嫂纷纷言劝阻。

石地的冷冽穿透衣，沁她的骨随。

跪地两个时辰之后，终于，皇帝卤簿法驾现在御尽。

冯瑛上前叩首，「陛下，主儿有事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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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土匪！」其馀家人也忍不住声咒骂。

「妹，不要！」

紫禁城长巷

冰月转过来，望向生长的家，还有挚的亲人，她心里清楚明白，这是最后一了，贼人若要她，她绝不会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