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俗话，叫‘医者不自治’，你知吗？”晏江何的声音恍惚间有些沙粝，也不知包了些什么复杂的喟叹。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其实除了说医生治不了自己上的病，大概还包括治不了自己心里的病。”

晏江何的话敲打在张淙耳侧，张淙觉着自己的耳垂好像乍得挂了个锥，沉甸甸往下拽。这话他听得，闹了些郁抑不申。

“要不你给我儿糖吧。”

“失败的手术？”

“用我的。”晏江何抢在张淙动手之前把外衣脱了下来。他后脑勺不知长没长，胳膊往后一甩，好巧不巧就把衣服扔张淙脑袋上，成了个盖。

费了好大功夫，等三人上了车已经十半多了。

张淙底的暗沉翻了个漩儿，他只盯着晏江何没动。

晏江何已经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大。

冯老支起松垮的瞄见张淙，这回没推，倒是由着张淙扶。

晏江何从兜里掏一把用纸包好的药，又从另一个袋掏一个特小号保温杯一起递给张淙：“晚上吃饭那时候没吃药吧，我那阵忙，没空顾你。现在吃了。”

张淙结了下，下意识先看了冯老，冯老没什么反应，可能是真的睡过去了。张淙接了药，给吃了。保温杯里的是的，估计是晏江何来病房之前专门打的。

“你现在不懂没什么，总会明白的。”晏江何看见冯老转过往这边慢慢挪，便抬手拍了下张淙的胳膊，“去扶人。”

晏江何拨着气风，透过后视镜往后看。张淙跟冯老一起坐在后座。冯老闭着睛，靠在座位上昏昏睡。

张淙靠上椅背，脑袋磕着车窗，他手里箍着那个迷你保温杯使劲儿，斜楞着瞪向晏江何。从他的角度，正巧能从正副驾驶座的隙看见晏江何的半拉侧脸。

冯老是被晏江何背上楼的。老是真的疲了，估摸他贴扒医院墙又贴了麻烦，景时生满上一腔情，遂更累了。晏江何背他上楼的时候，他连都没颤悠一下。

“嗯。严重的。”晏江何声音很低，“据说他当时很消沉，谁都以为老从那以后不会再拿手术刀了。”

“快。”晏江何没耐心，“又找？”

他就跟一一样，一步一

张淙把杯盖上放到边，又看了冯老，老的呼声拖着，像哀风呼啸过漏大窟窿的筛。张淙犹豫了一下，伸手去碰上羽绒服的拉环。

“……”张淙走过去扶冯老。

晏江何又补上一句：“你病没好。”

晏江何：“但也就是以为罢了。‘以为’这思想，最要不得，最不靠谱。他虽然再也不是主刀了，但起码还教会了我。”

张淙在前面领路。楼里没亮光，张淙就拿着晏江何的手机照明。晏江何本来觉得老病成了几咔骨，重不到哪去，但谁成想这几层楼梯竟然能把他累了癔症。

那侧脸淹没在夜里，被飞快倒退的路灯晃得乍显乍没。

张淙吐一气，用晏江何的衣服盖在了冯老上。

张淙被他拎了一脸黑咕隆咚，磕了门牙才将衣服从掀下来。

张淙的目光沉了沉，他底漆黑一片，那神慢慢探去，将不远孤零的老人包裹起来，在他中，无尽的黑暗正慢慢吞没苍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