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透到虚幻无比。他当然清晰记得初见她时的场面，她站在一众仙里仍是明艳动人的，腼腆而善良，柔弱下藏着俏，这样的人，怎么就郁郁寡到活不下去了呢？

是她。

她的声音实则听不清，大分情绪都在月里。“错在我有不识珠，不知你心上已有那株杏。”

本该是个前月下，青年终于顿悟。他不是照溺之人昏暗幽冥的那一束光，他真的给了她缥缈的希望，又定了她纵赴死的决绝。

剪影又是一顿，她许久没有开，久到程透觉得她不会回答了，才缓缓：“可惜我不是他，否则又怎舍得放开你的手。”

地上剪影沉默起来，程透看见她举起一只手，又无力地垂下，像她常的那样。

“错不在你。”

“若是不死的话，再过上好些年吧。”她背着手微微弯腰，向前倾，“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程透低声：“你来了。”

这个女孩一生只有两次耀的夺人心魄，一次是当神，一次是死。

她却隐隐约约笑起来，声音多些活泼，“你不必自扰，我并非为磬言钟而死。只是了这样的大事，我了解师尊，她宁愿不要那摆来好看的钟，也不会明面上叫朗上坊难堪。”剪影似乎踮起脚转了个圈，“我想你当时也许没信，但我确实是朗上坊坊主门下亲传弟。”

“勇儿死了。”程透说。

那声音有些嘶哑，有些模糊，细碎又轻，也许随时会散落风里。程透满腔话语忽又凝滞，他站在月下，手握成拳，“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青年似乎抓住了什么，抬问：“你把磬言钟拿下来时，许了什么诺言。”

他仿佛透过模糊的剪影看到了她的睛，一也不傻，甚至有些狡猾的聪明，过于可悲的机。“九凝姑姑重回坊上了吧？若非为了她同勇儿，今年开时，我便悄无声息地投河了。”

“你到底为何？”他提声音，急急又问了遍，“就为了我给你折那一枝杏吗？”

当初程透确实没信全，可她已死，想必现在也没有再骗他的必要，程透微讶，没有说话。

那语调蓦地有落寞下来，“想来是我不够格，是我太懦弱……不过你知吗，我偷偷翻过阁志，一任坊主其实要选好些个亲传弟，最后才能熬一个。”

换作一个窈窕淑女的影。

剪影似乎动了动，接着，一个女声似乎响在耳旁，“是我。”

到此，青年即便在情上再过迟钝，也终于知晓了她的心意。程透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末了，他气，沉声：“是我辜负你。”

剪影一滞，怔怔：“是吗……是姑姑动的手吧。”她似乎抹了把脸，避而不谈，“我真庆幸你能现，这样我也好告诉自己，我是畏罪自杀，不是……活不下去了。”

他给了她一个定不移奔赴死亡的契机。

程透刚要说话，又被她打断，“这也不是我初次寻死了，即便如此，师尊也不愿站来维护，想必是失望透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