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之后，书生再度开，语气温文面容诚挚，说的话语却是和之前的温良恭俭截然不同，隐威胁之意。

“小友的睛甚毒啊。”书生忍不住低去看自己的布靴，果然在其边缘见到一圈颜艳红的土渍，“那浇的农妇险些坏了我的大事，等会一并杀了了事。”

“分明是你表演拙劣，借可笑，却要生生怪到那无辜的农妇上，你这人也颇为无赖。”

“人有三急，这事又不能，再说了，现在天这般黑，我才不与你去，恁得吓人。”

“先生是迷路误此地吗？”

“书生方向不好，我是知的。瞧你脚边还沾着那小镇里特有的红土，带着气，显然是不久前才惹着的。明明到了目的地，却是能够迷路来，这天赋当真是无人能及。”

顾长离语气快，像是在为书生兴一样回答，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毫不作伪的喜悦表情更是让旁人忍不住同他一样微笑起来。

这次沉默的一方却成了书生。

顾长离又把叼着的杂草枝条换了个方向，笑嘻嘻地说。

伸手抓了抓扎好的发髻，书生的脸上显几许苦恼的神，表情恹恹。

“小友这是不愿意了？”

顾长离每说一句，那白衣书生的脸便沉一分，到了最后，已是山雨来风满楼的压抑之势。

“这事简单，先生只要离开小屋，向着东边这条小一直往前走，不过半日行程便能看见一座小镇，很快便可以离开。”

长离，像是不得个结果便不会罢休。

像是被书生一脸苦的模样逗得心情大好，顾长离脸上的笑意不免又沉几分，只是话语间的峥嵘，已经悄悄探了。

“我还是怕自己认不得路，小友你的父亲解手这么久还不曾回来，倒不如先替我指引一番，和我走上一遭如何？”

莫名其妙的迁怒，随便将一条人命挂在嘴边，直到此刻，见言语欺瞒份伪装起不了作用，书生终于撕下最后一层伪善的表，凶态毕。

“山中午间闷，必不可少，你两手空空，毫无外，来时却是面红不见丝毫颓唐，再者，什么也不准备便去山中访友，为士读书人，不觉得太不遵礼节了么？”

尴尬地笑了笑，年轻书生似乎也觉得自己着实犯了一件蠢事，不由得面上发红，神讪讪。

“是啊，本去山中访友，不成想路不准备不足，却是在这山中迷路许久了。”

“你说你在山中迷路许久，除了靴沾了泥土，一月白的服侍却纤尘不染。”

白一翻，顾长离对于这个似乎将目标放在自己上的危险人毫无自觉，一只白的手指随着他的动作摆来摆去，引人球。

“另外，下次要装读书人，记得把自己那骨节大老茧遍布的双手遮掩一下，这可不像读书执笔之人的手。”

半晌过后，顾长离方才若无其事地回答，仿佛之前特意晾了对方好半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被土灶里的树枝草哔哩啵咯地燃烧着，朝外逸散着几丝微不可见的轻烟，很快便消失于空气之中，仿佛不曾存在般，小屋里一时间静谧得可怕。

“嫌直接动手麻烦便想着智取？这般糙劣质的伪装简直笑掉旁人的大牙，难不成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儿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