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没有听他提起过家里人，周延聆不自觉坐直了。

“我要是编个故事来，你怎么知我不是在诳你？”

“我带来的人和我都是一条心的。”伍凤荣骄傲地说。

伍凤荣笑了笑：“虽然害怕，但是我爸妈给我的解释是，他们能量大，能改变这个世界。以前当记者的多膨胀啊，一篇稿换一片天。因为我爸曝光了非法雇佣童工的问题，关停了郊区一批黑工厂，很多人写谢信给他，夸他侠肝义胆、刚直不阿。稿拿奖无数，大大小小的

伍凤荣着筷，麻油的香气在他嘴里回味。他记起一个闹的大院，不锈钢电动伸缩门像两条银甲神龙伏在门，一动就唱歌，嘀哩嘀哩活泼的电琴乐，其他地方还少见，他们那儿是少有的先一批。门是贴红瓷砖的十五层大厦，是市里前十名的楼，楼有霓虹灯拼成的“南城报业”四个大字，这发光的王冠在上，才显得又气派又威风。从早到晚两条神龙唱个不停，大楼彻夜不熄灯，忙人们前脚踩着后脚跟，那么多的忙人，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也数不完。

没有必要心思收拾这个摊，既然帮了忙，那就说明这两个人到底还是有一方妥协了。

周延聆冷笑：“嗯，他忠心得很，你不用怀疑，就是脑稍微不好使。”

伍凤荣说：“他是跟着我从南方一起过来的，这段缘分首先就不容易。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要从南方来这里，我说是跟同事换过来的也没有糊你，这是其一。其二，我和家里的关系也不好，借着这个机会就算和那边断了关系来了，以后也没人再能碍得着我。对我来说，有段艰难的日也是新涛陪着我过来的，他不是很机灵，但心是好的，我们求人不求完，能同甘共苦已经不容易。”

伍凤荣神暗了暗，脸上浮现怒气。周延聆暗暗吃惊，想必是个凶险惊奇的故事。眨间伍凤荣脸转了转又平静下来，一些哀痛。

“我们家是比较早一批分到报社职工房的，我从小在老南城报社的院里长大。南方媒行业里的很多人都知我们家的事情，你要是问问现在几个南方系的主编，应该还知我爸的名字。我爸当了大半辈的记者，跑社会新闻，90年代尾写过几篇比较名的稿，像是童工工厂、暴力拆、走私盗卖土地资源……都是引起轰动的。十年前报社正是如日中天，敢说话能说话，我爸也就混来了。我妈原本是他带来的实习生，带着带着就带回家了。”伍凤荣开玩笑说：“媒业‘带实习生回家’的传统，也是从我爸那一辈开始传下来的。”

“他们俩情很好，志趣相同，更唱迭和。两个都是非常玩的人，尽往灰地带里面钻，但是对家里人未必是好事情。我上小学的那段日过得担心受怕，经常被人找上家门威胁，要么半夜有人敲门，要么早上去看到走被漆涂画。给他们俩打电话也不一定能接到，不知到什么地方卧底或者庆功，更别说回家了。一个星期能见上一面算好的。”

“编故事费劲，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劳心劳力的没必要。”

“没什么不能说的。”伍凤荣说。

“家里的事是怎么回事？能说吗？”

周延聆拉过他的手：“那你说，我听。”

18.不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