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承受怒火的沈世良甩了把冷汗，腰弯得低低的，从昭信殿东次间的小书房躬退。说真的，现在市面上的壮年男丁，最近价已经涨到了二十两一个，侵北凉被抓的六七万战俘，光赎费就不止百万。更别提剑门关内的一万战俘和数万平民……那座关城本的价值，还没有算在其中。

“看在你还知认错的份上。——起来，跟朕去！”

把凌玉城扔回寝殿，喝令他待在后面好好反省，元绍一甩手回了前殿理政务，兀自怒气不息。

这家伙，什么时候能让他省心一！

其实他之前过去谨堂，本来是找凌玉城商量战俘的置问题的——左右虞夏准备把人赎回去，在赎回之前关着也是白关，不如拎去些担土挑石、修渠筑路的活儿。北凉的规矩，谁的战利品就是谁的，凌玉城自己抓到的那批战俘是要他自己用呢还是换给别人使？还有剑门关里的几万百姓，是掠为婢还是允许虞夏赎回，总得有个章程。

他怎么能当着旧说这话！或者说，他怎么敢！

今天幸好是自己一个人来，要是正好心血来带着个把大臣，哪怕是带着几个内侍！那些话哪怕是一个字落别人耳中，就不是跪一跪、骂上两句能够了结的事！

这样想着，元绍挥退侍从，抬脚就往后殿过去。踏正殿和寝殿之间青砖墁地的广阔中，元绍脚下一顿，侧耳听了听，眉忽而不快地皱了起来。

骁武将军还在剑门关上厉兵秣，一副时时准备攻的样来哪！

“……下不为例。”恍惚觉得已经过完了一辈的时间，苗振才听到上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他本能地透了一气，才惊觉腔已经因为过度屏息，几乎疼痛到爆裂的地步：

“百万两银、百万匹绢就想赎回剑门关！还有三百万贯犒军费——朕缺他这钱？！告诉他们，再这么没诚意就给朕！”

当然当然，因为这场战事被糟蹋的秋收、给民众和军队的赏赐抚恤，也少不得要虞夏朝廷狠狠一次血。真当他们北凉上下都是穷鬼，从来没有见过钱啊？

笛音细细，在秋明净的天空下萦回缭绕。奏人的

玉城却是悄无声息，更无一言半语请罪求情，被元绍这样居临下盯着，就只是端然跪在当地，衣角发丝都不见动弹一下。

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虞夏使团一起扫地门。那帮蠢在京城了什么不要以为他不知——给北凉开的条件低到匪夷所思，倒是有钱四送礼撞木钟。还天天钻探脑，想办法打通关系看望战俘，再放任下去，谁知他们还会折腾什么幺蛾来！

“去跟那帮家伙说，赎金不赎金的先不提，战俘的粮冬衣，赶快给我们送过来！——难不成还让我大凉替他们养着？”

……算了。左右凌玉城说那些话也是有无心，该动手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过一分。骂也骂过了，罚也罚过了，还跟他计较什么？

把这一天的事情理得差不多，已经是申初时分，御书房的青铜莲灯盏也明晃晃地了起来。到这时候，元绍的怒气总算消了个差不多，开始想起被他丢在寝殿的凌玉城来。

一，沈世良腰杆就得笔直。叫过等在门的和谈副手，他刷地就板起了脸，扬起下，一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