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左手拢拢自己上的衣，缩着脖，觉得心里好像也有冷风在往里钻。这天儿冷得可真快，冻得他鼻都发酸了。

爷爷熬不过今年冬天的这个话赵默早就听说了，原本想着等过阵三娃他们放寒假了就领着两个弟弟去大伯家一趟，说什么也要让老人见上这两个最疼的孙一面。没想到老天爷这么不开，这还没上冬

那时候赵默差连自己和两个弟弟都养活不了，更别说去赡养一个痪的老人了。他爷爷只能彻底留在了大伯家，由大伯一家养活着。

而且，在听到大伯母这句话的那一刻，赵默从心底涌上来的，除了伤心难过，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庆幸与失落。爷爷那个样活着完全是在熬日，这样活受罪，倒还真不如两手一撒就这么去了，还是一解脱。

家里稍微安定下来后，赵默不是没想过去大伯家看看爷爷，也不是没去过。可是每次他一去，和爷爷没说上几句话，就会被大伯母盯着给挤兑来，生怕老爷偷偷给他们哥仨啥好东西。

赵默轻轻地叹了气，慢慢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换衣裳就去久长路那边的大伯家。

也不能说赵默心狠，这个赵老爷死了是解脱的说法，是所有知他们家情况的街坊左右、亲戚朋友心里都会冒来的念。

这样去了两三次以后，赵默不仅不抱着三娃、带着军去大伯家了，自己也再也不去了。他不是怕受气，大伯母家照顾爷爷也不容易，骂两句也就受着了。他怕的是每次自己去了以后都会让大伯母对爷爷生气撒火，怕老人家被更加苛待，所以本不敢去了。

耳边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赵默把手机揣回兜里，怔怔的看着面前的锅铲发了会愣。爷爷，怎么就去了呢？

其实想想也是，都熬了这么些时候了，早就听说老人家熬不过这个冬天，现在去了也省心，还能少受活罪。

而且每次他一走院，就能听到砸盆摔门的动静，还没走多远就能听到大伯母骂骂咧咧的声音，左一句老不死的右一句黑心肝的，还夹带几句天煞的丧门星，噼里啪啦一顿数落，不用想也知是在拿爷爷撒气。

他不是心冷，亲爷爷去了都不伤心，那是狼心狗肺的王八羔才会的事。可真要说悲伤绝、嚎啕大哭，赵默也没办法昧着良心那副样来。他那些哭到嗓都哑了的悲痛都在爸妈接连离去的时候用光了，现在想哭，他却发现自己本哭不来。

也就是因为这样，老人就更不招赵默他大伯母的待见了。一个在炕上、长年累月要让人伺候吃伺候拉的臭老，没过多久就连大伯家的两个孩都不乐意往老人在他家住的那个小厢房去。

老人家最喜赵军和三娃，就算是了，也惦记着孙。三娃还是个小傻那会，没人敢和老人说这事，直到现在他爷爷也不知自己最稀罕的小孙曾经傻过。

赵默的爷爷赵庆丰年轻时受过伤，从打五年前开始就脚不方便，骨也不朗，连饭都自己不了，一直由赵默家和他大伯家赡养着。谁也没想到，后来赵默家会那样的事，家破人亡的惨剧让年事已的老爷受不住打击，半不遂，直接在了炕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还落着一的病痛。

隆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