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卿见之大喜，知自己终于逃过了一劫。此时他冻得发僵，也顾不得屋有没有人，二话没说便推门去。那里果真空空如也，除了简单什么都没有。他没奈何拆下了块门板，就地劈碎了生火取。这厢刚刚缓过气，屋外却传来急促的砸门声，一下惊雷似的，后来一下弱似一下。裴秀卿屏息谛听，总觉得那声音不像是野兽，于是他小心提刀在手，贴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栓。

他惊魂未定，握着尖刀抖如筛糠，也不知自己是真杀了人，还是那人在他动手前就已经撞死。只见前方路传来动静，隐约似有来人。他顿时惶恐无措，急忙脱掉染血的外衣，将尸首掩在荒草堆里。路经此地的正是被王犇放走的村民，他们似也没想到在路上会遭遇生人，生怕被对方探得行踪，敷衍了几句便借故离去。

前山径渐渐就要被大雪遮去踪迹，裴秀卿一想到若是在这里自裁，死后便要被野狼分尸，落得和这些无名白骨一样的下场，便觉得背脊一阵发寒。他虽不畏死，也不想死得这样没有面。自己这一生已经如此多舛，总要留个全尸来生才可投个好胎。

后来蛮夷突袭，将他和一名将士同大队冲散开来。那将士自知任务已败，决定逃回原籍，又嫌裴秀卿麻烦拖累，竟而起了歹念，杀人灭夺他盘缠。裴秀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在对方合扑来的刹那发了疯般将那人抱住推倒。二人在沙地上了数十转，最后那兵卒一磕在尖石上，上骤时力。裴秀卿趁其不备他腰间刀，再回过神来时，手上已满是腾腾的鲜血。

于是他狠心咬牙，捡起了那几白骨，沿路丢下充作记号。这样风又走了半个多时辰，听得狼群呼声愈来愈远，上肩上都落了不少风雪，才看见面前旁终于现一所破败的木屋，仿佛是座荒废的驿站。

裴秀卿也怕被人识破，见对方行匆匆，心中也是一宽。此时天将晚，云集结，一看就是狂风将至晚来雪的光景。他上衣衫单薄，牙齿也开始打战，但虎尾岗地势诡谲宛如迷阵，又哪里是轻易得去的。过了足足一个时辰，他还是鬼打墙似的在里面兜圈。

19.

裴秀卿疲力竭，实在找不到路，索气停下，颓坐于地。手上沾染的血迹已然涸，无论他如何拭，都如嵌在掌纹中一般在夜暮下透瘆人的暗。到此际，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当真铸下了大错，满腔懊恼涌上心——自己本来就是烂命一条，在这世上已无亲无故，就算回到江南也还是要屈于人下卖笑为生，就算把命白送给了那兵卒又怎样，何必亲手造这杀孽？即便犯下了这十恶不赦的大罪，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要死于荒野。裴秀卿一念及此，悔不当初，绝望中举起长刀，对准自己的颈项就要下手……

一个血人冷不防跌了来，猛扎他的怀中。

夜幕初落，狼嚎渐起，凄厉的叫声如幽魂一般吓得他一个激灵，短刀也失手落下。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下大雪，恍惚间，草丛中有什么东西白森森的像是发着光。裴秀卿凑近一看，才惊觉那竟是几残缺不全的白骨，在朦胧的夜中反惨白的颜。

那人浑上下没有一块好，他上的血腥气顿时充斥了满屋。裴秀卿手忙脚地放下长刀，压着恶心探了探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