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收了信，也不拿屋，坐在铺门叼着烟斗便来看了。

他从不挑剔，也没觉得不满足。

云在天青在瓶——他总是捻着剑清清冷冷的如此自报姓名。他眉俊朗，不沾风尘，当真是天上云，海中。

柳云青正在楼上卧房里拆换被褥，他从二楼窗里伸脑袋来笑盈盈的说：“我没啥要的，李二哥你早去早回。”

焰火，问王老爹借了骡便往城外他那里去。

那时候人多，师兄弟吵着打着抢桌上的菜吃。

街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年下有许多要忙活的事情，打扫屋、裁制新衣、烹煮年菜、准备红包……

那时的柳云青，是观座下的第一弟。

直到他被重伤后抛在山下。仿佛一夜之间从天上跌渊，二十五岁的柳云青浑的血与泥，在夏天炙的光下一日一日腐烂发臭。

成衣铺老板早起让伙计送来了前些日订的两新棉衣，多加了棉夹绒与领袖的大。柳云青把它们叠好了放在卧房榻上，看了又看，满心喜的关上门到楼下来。

信里没提柳云青半个字，李二知这是他的意思。哪怕当初她勉认了这契兄弟的账，可真到了该家人团聚、论起骨血亲情的时候，她仍是不愿面对的。

等柳云青年岁再大些之后，有几年的三十晚上他还在外边赶路，未必赶得及回观里。外面各家的比武拜帖，有些是趁着年尾，年轻弟比比拳脚，好一年得失的比较，邀得他们去时已是十二月中旬。耽搁些日，再加之没有快代步——有几年的三十晚上，柳云青是与师父一起在客栈度过的。

李二记得他一掌扇到他脸上时，涕泪俱下的那句话。每每想到这一茬，他总觉得心里有些隐隐的疼。

幼年的事情，柳云青已经不大记得了。五岁后便一直在观里，过年只是大家如常的吃顿晚饭，放个鞭炮。初一的早上和师兄弟们一起跪了，给师父磕个，领十枚铜儿的压岁钱。

“小柳，”李二完了烟决定不再想这些，他站起拍拍上的灰尘，往门里大声喊柳云青。

李二两手笼着袖，缩着脖，吧嗒吧嗒的一个人嘬了会儿烟杆。

“咱家大爷到了咱俩这一辈儿，就只剩你这一条了。”

今年李大儿还是照旧托人送了信来。林相公的手笔，洋洋洒洒许多酸话，临了情真意切的邀他同往年一样去林家过年。

早起雪珠稀稀拉拉的下了一阵，此时天得很，看样过了晌午便要下雪。

“趁着还没落雪，我去集上再买些年货和吃。鞭炮也买些。你有啥想要的没？”

柳云青从不是个挑剔的人。以往练功练的辛苦，一日一餐素斋就能对付。衣也没什么讲究，穿得无非是师兄或师父的旧衣服。

从前他年少气盛时，理所当然的以为这所有都将是他的。

柳云青没他这么悠闲，忙前忙后的整理打扫，灶上熬煮的年菜也需得时不时去瞧瞧。

自从母亲过世后每逢节，李大儿都不舍得小弟一个人呆在家里，总托人或写信喊他一起去林家过年。虽说是外姓人，可二十岁的年轻小伙，长得又讨喜，林家上下颇喜招呼着这小舅一同在林家闹守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