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死吗？”持厌问。

“真正的利刃，必以仇铸，必以血锻。我是锻成小潋的最后一滴血，”弑心拂落持厌上的雪，，“等你听见我的死讯，便去栖霞寺寻他，那个上扎着绷带的人就是他，你认得来的。你们一同去往雪山，互相作伴，在茫茫大雪里就不会失去方向。”

他们坐在别人家的屋檐底下，边上被熏得漆黑的炉里炭火嗤嗤地响着。有好心的人家会在门放火炉，供过路人烤烤手。

“持厌，段九的耳目太多了，你们必须离开伽蓝才能去往雪山。为了清理追杀你的人，我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要送小潋离开，便只有我躺一条血路。也只有战胜我，小潋才有挑战阎罗的资格。”

绵密的冬雪笼罩了整个世界，地上的积雪很，足以淹到小。大清早的一个人也没有，巷和街上空空，只有呼呼的冷风。

持厌望着他，漆黑的眸映着他悲伤的笑脸。

“我一个人足够。”

“是啊，归家。”弑心微笑着答，他帮持厌把黑葛布围巾拉起来遮住鼻，又帮他上灰布兜帽，只一双黑黝黝的睛，“在去栖霞寺以前便去山里藏着吧，阎罗和朔北东厂有勾结，这里对伽蓝刺客的搜查松散很多。门的时候不要脸，更不要财，给你的钱要省用。如果遇见了喜的女人，可以和她说说话，但是不要和她睡觉。”

“你要记住，当你们雪山，伽蓝的先灵会护佑你们到达终。当你们踏漫漫黄泉，我、秋叶、夏侯霈、渡心……伽蓝所有先辈会守望在彼岸，为你们亮回家的灯火。死亡不是远行，而是归家。”

“你不希望我和小潋死对不对？”

厌伸手，接住一枚飘落的海棠，“那么我就可以告诉你。”

持厌轻轻地。

六年前。

弑心摸摸持厌的，沉默的青年发的，像一个小孩儿。

弑心站起，走向小镇外的茫茫雪原。他墨黑的影像

持厌垂下眸喃喃：“归家……”

持厌。

弑心笑了笑，转过，指着风雪之外矗立的一座灰影，“持厌，你看，那里就是雪山，伽蓝的先辈长眠之所，伽蓝真正的刀冢所在。我们的先辈前赴后继，有的独行，有的结伴，却终究埋骨大雪，无人生还。他们的名字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即便是我也只记得第二十六代迦楼罗苏，第二十五代乾达婆阿日那，第二十三代睺罗迦张小怜……我老了，右臂的旧伤让我再也拿不起步生莲。持厌，你和小潋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我走了。”

“雪山地图我已经画在你的背后了，这是数代伽蓝住持秘密勘察的结晶。循着它你可以躲过雪山上的所有兵卫，找到阎罗的所在。”弑心慢慢，“只是记住，我给你的药只能支撑不到五年，你必须抓时间。”

一曲终了，弑心放下陶埙，对旁的持厌说：“这是我教给你最后一首曲了，持厌。”

一阵埙声随着冷风飘过来，有人开了轩窗探脑袋。那埙声藏在雪的背后，向着很远的地方飞去。人们窝在被里听着，莫名地觉得这埙声很冷，枯涩得像冬天的寒塘，埙声漫无目的地飘着，仿佛是被雪挡住了，中间呜咽了几下，像嫠妇宛转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