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然笔尖一停，回忆：“我家里不是弟妹多嘛，弟妹多，闹是闹了，麻烦也不少，看画册就是一个大问题。小孩都喜看画册，爸妈又没余钱买太多，来回就那么几本，一个一个排着队等，可怜的，不好还打架。我那时候是家里年纪最大的，能自己去书店，就经常临摹新画册给他们看。小萝卜丁绕着我坐一圈，我画一张，他们读一张，时间长了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好像有一天分，索拿它当职业了。”

颂然想一想，说：“要右边的。”

“啊？”颂然受若惊，“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多不好意思啊。”

贺致远不介意为他破费，何况一餐千余元的螃蟹宴也实在称不上破费，三两句就把这事敲定了下来，没给颂然第二次拒绝的机会。他正准备问颂然还有什么喜好，电话那响起了啪嗒啪嗒的拖鞋踩地声，然后是布布的嗓音：“哥哥，我洗了两个苹果，一个大，一个小，你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颂然铺开一张画纸，与贺先生聊起了新的话题——关于颂然的职业。

画师，能吃饱饭已经很不容易了，螃蟹什么的……最多也就过个瘾。

颂然于是改：“那要左边的。”

接着贺致远就听到了咔嚓咔嚓啃苹果的声音，起先模糊，后来清晰了许多，仿佛是故意凑到听筒前，向他炫耀这个苹果有多么脆甘甜。

“，你听到了吗？”布布乐悠悠地说，“我和哥哥在吃苹果，你不在家，没得吃！”

这段经历其实极其苦涩，远没有颂然所说的那么温馨，但是时间长了，他苦中作乐，也就把它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家故事。

一个擅长带孩又擅长绘画的年轻人，贺致远据经验，想当然地认为他是一位小学术老师，颂然飞快打着商稿草图，笑着说：“我要是有这么稳定的饭碗就好了，可惜没有啊。我是个画画的，儿童画，给小朋友读的童话故事图。收不太稳定，一会儿够一会儿不够的，勉能算自由职业吧。”

“喔。”

贺致远颇觉好笑，颂然也乐得不行，伸手戳了戳布布的小腮帮：“不许欺负爸爸。”

几天不见，还学会嘲讽了。

贺致远却记下了他的喜好，提议说：“合生汇新开了一家吃螃蟹的地方，等我回来，找一天带你去吃。”

贺致远想象着颂然被一群幼童围绕的画面，觉得浑然天

布布，又啃了一大苹果，小一扭一扭的，想把布兜兜挤下御座。布兜兜龙颜大怒，尖爪勾，扒住颂然的睡呜呜低叫，最后还是输在了型上，被布布一铲开，骨碌了抱枕堆里。

布布嘻嘻哈哈一阵笑：“右边是小的，左边是大的，哥哥运气太差啦，再猜一次！”

“猜对啦，给你！”布布悦地说，“哥哥吃大的，布布吃小的，这样才对嘛。”

时钟拨到九五十分，布布与布兜兜已经重归于好，正趴在地毯上一块儿玩铃铛球，过去，推回来，叮铃当啷满屋响。

“听上去很有意思，温。”贺致远起了兴趣，“当初怎么想到这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