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再怎么疼她，他从本质上也是个商人，自己的女儿，也是他财富的一分，是可以被买卖、换，为自己谋取利益的。

谢知晓本来以为，父亲当夜送别了官员，总还是要来问问她的意见。

那位官员已年过三十，考了三次士才勉考中。

她只认为是自己年纪小，父亲怕她受苦，乖乖应下，却在背地里向兄长偷偷请教。

“你没看到隔李家，把亲女儿嫁给甲之年的有钱人第七个妾。为父给你安排的已经够好了，不然随便嫁给年纪相仿的浪富家公，才是毁

直到十三岁那年。

她虽年幼，但已足够聪明，断断续续地从他们的话中把事情推了个大概，他需要大的资金供给自己在官场中左右逢源，而自己父亲无疑也需要一个朝廷中的后台为他经商而行政策上的便利。

“大十几岁怎么了。三十岁正是好年纪啊，还会疼人。”

她们都被当一件品拿去行换，看看能为自己家换来多少利。

他们的合作谈的很愉快，对这桩联姻都没有什么异议，甚至连聘礼和嫁妆的细节都聊了起来。

她怀着五分好奇五分害羞，躲在角落听他们的谈。

“知晓未来不是去风受累的，你是要被好好养着的。这些事给你哥哥们就行了。”父亲怜地看着她，这么说。

从两人谈的内容来看，那官员的官位并不，虽然安朝以来改了不少传统规矩，取消了重农抑商这一条，但官的总还是自认人一等，哪怕他不过今年才刚中了士，分了个正七品的小官，他的话语中也总带着一分趾气扬，让谢知晓听了就觉不舒服。

“你还小，你不懂，他正妻在乡下，又能碍得到你什么。你嫁过去就等于正妻。”

都要优越了——她曾经就是这么理解自己的。

尽她总疑惑一件事，她们兄妹四人是一起跟着师傅学习算账的，但哪怕上面的三个哥哥并不如她聪明，总被师傅骂的狗血，等到要正式学习经商的时候，父亲仍是不顾她请求，持将她带离书房。

他家乡还有一个结发妻，她嫁过去是去妾的。

她只能陆续地从自己兄长的嘴里听到一些新的细节补充。

但是没有。

婚姻，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知晓也并不是特别反对这形式。

唯独没有人想过，要来问问谢知晓本人是否愿意。

她终于捺不住，跑去找了自己的父亲，把一切证据摆在他面前，不过换来几句轻飘飘的话。

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风言风语，汇总在一起，已经给她展示了一个并不好的未来。

不过这不满并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她依旧泡在罐里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还记得那天雨后初晴，正是个好天气。她摘了院里初刚开的第一朵，兴致昂地跑去给她爹看的时候，却听见她爹在书房和朝廷中的一位官员商讨着把她嫁去的事宜。

她只是从心底到悲哀，哪怕父亲再疼她，哪怕她平时生活再如何优渥，在面对人生大事这一问题上，总是与一般女无差。

听起来多好啊，前途无量的新科士，京城第一富商的嫡女，完的各取所需的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