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遗低着看着那柄剑，面没有分毫的波澜，只是当赵无谋提及“苏姑娘”三字的时候，那眸光仿佛风中之烛，轻轻颤了一下。

话音很清和，力却很重，最末好像刺透纸背的一笔，让赵无谋到无措的疼痛。他下意识地冷笑，“单凭你一个人？你一个人，难就能救下芸芸众生？”

可是萧遗已提剑而去，风动袍摆，留下一个匆匆如云的背影，声音如颤抖断裂的弦响，渐渐地飘远了。

萧遗微笑摇，“佛不渡众生，众生须自渡。贫僧但略尽心力，死无悔矣。”

将赵无谋给自己的手卷又默记了一遍，苏寂换上了一灰布衣裳，于薄暮大宴时分，往神仙谷的后山行去。

“然则我一切所为，都不过为她而已！”

赵无谋怔住。

萧遗顿了顿，似乎是想到过去在厉鬼狱中此人曾加诸己的各惨烈折磨，不曾想今时今日竟会与他一同战斗。他弹了弹剑，拿一块绢布来轻轻拭，长发微拂，双眸幽湛，“世事皆是机缘，若无当日赵公之作为，也就不会有云止和尚，也就不会有今日之萧遗了。”

“是你害我，不是我害你。我为何不能坦然？”

“九歌十三剑，终究没有断绝。”赵无谋的笑容有几分柔，“萧公竟能回复内力，当年的无谋实在不能料及。”

只要找到这些东西给柳拂衣，就可以要回弃儿。至于五大门派要怎样攻沧海，沧海是不是会被径自灭掉，那本不是她的事情。

赵无谋低声：“即使她不理解你、恨你、离开你，你也无悔吗？”

赵无谋轻轻地拍了两下掌。萧遗收剑回顾，角微舒，“赵公。”

☆、寸心空延伫

名册，计划，书信……

神仙谷中秋云将沉，山风肃肃，赵无谋在竹林中找到萧遗时，后者正在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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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谋地注视着他，“我一直不大明白——你怎么就能这样心平气和地与我说话？我曾经那样对你……我废了你的武功，害得你不得不与苏姑娘分隔三年，害得你受尽散功之苦，你敢说你的心中，当真没有一丝半毫的怨恨？”

萧遗安静地说：“赵公，我其实并未怨恨过你。沧海不过是他人手中刀剑，我为什么要去恨刀剑死？我如有恨，当是恨江湖背后翻云覆雨的那些真凶。我曾在佛前发下愿心，定要救采萧这苦海，而赵公，你也是苦海中人，我为何要恨你呢？”

赵无谋的眸中染了几分悲哀，“萧遗，你有那样完的计划，不必再去她的。”

要回弃儿……然后，她就能带

赵无谋慢慢：“她昨日找我拿走了后山的图卷。”

这是一片空旷之所，竹影扶摇，碧绿映着天青，却都是即将凋谢的颜。在这一片飘摇的苍翠之中，那人的白衣愈加洁净得刺，好像一星尘埃都不能沾惹，剑光舞动之间，银芒辉映天际微淡的日光，又落那双如大海的眸里去。

萧遗蓦然睁开，目光陡亮，“什么？”

萧遗静了片刻，闭上了，声音恍如叹息般低沉而绵邈，“她如不理解我、恨我、离开我……那我有什么可说？我终究是这样的人，我也终究是她的……两者不可得兼，我又有什么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