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被小皇帝拽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手肘近乎随地抵在膝，宽大的袍袖层层叠叠地压在肘腕下，哪怕谈的是军国政事，看上去也不怎么庄重。

可是……大将军迟疑：“非臣不惜此，只是……臣能到的事，何必再寄托于后人。”

之颇为勾人。

小皇帝急促地摇了一下，脸上绷来的棱角微微颤动，他无安放的手指失措地屈伸两下，一把抓住大将军搭在膝的手。

小皇帝：“改什么？”

大将军抬看了他一，小皇帝神变化全隐在底，嘴抿着，只剩薄薄一线殷红，使脸颊绷棱角，说不上是肃然还是愤怒。

大将军蓦地一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小皇帝尖刻地反问：“你能到？”

大将军：“请陛下信臣。”

大将军反手用力地握了他一下，他掌心，似乎带有一腔血奔涌至今仍未被冰冷世情浇灭的余温，得人舍不得放手。小皇帝睫微垂，目光空茫地落在两人握的手上片刻，猛地收回手提起袖盖住脸，飞快地眨了几下。

古往今来，世间少见名将白，权臣善终，大将军听懂了皇帝的言外之意，他低下，一时几乎动摇起来，心想：我图个什么呢。

小皇帝：“恪之……”

大将军莫名地觉得他态度冷淡，又疑心是自己错觉，心里不觉有些踟蹰起来，却也不耽误他嘴上将想法和盘托：“兴武学，改兵制，移世风——”

大将军掌心被他攥的生疼，他试着手，没成功，小皇帝睛不眨地盯着他看，过了片刻，竟像氤氲了一光。

大将军自知看不太懂情情浅，只好一概当假的理。

大将军仿佛被那一儿光慑住了，不敢声，小皇帝了一气，短暂地止住话音里的惶恐：“你在问朕，可不可以让你去死么？”

小皇帝指尖发凉，他一时失语，千万绪一起涌上心：大半装了天下山海与臣民，剩下的地方满满当当地了个大将军去，两者打得不可开，几乎分不轻重。

大将军轻嗤了一声，算是对小皇帝中重文轻武的回应，继而：“臣想改一改。”

大将军并无犹豫：“臣知。”

大将军前半辈被人甜言语地许过三生三世，也被人追着鞍前后地痴缠过，个个都要挖一副真假莫辨的心肝递过来剖给他看。他年少轻狂那会儿，学人痴情，将心肝脾肺一并送了去，由人握在手里把玩，后来大约是玩腻了，再扔还给他，也不知如何收回去，五脏六腑没一个在肚里——

小皇帝问他：“将军知自己在说什么吗？”

小皇帝：“可我心悦你啊！”

故而小皇

小皇帝：“世风重文轻武，武士大多了枢密院，只有应绝科的没得选才去军中……”

他在仓皇中几乎要憎恨起大将军来。

军方已经被他清洗成了熨帖的小棉袄，全国各地半数以上的中层军官来自大将军直系的边军，不论文官那边换几个指挥使，都得先他的规矩事。太祖立国以来，没有太平而杀将的习惯，以小皇帝对他的情意，最坏不过禁——大权在握，命无虞，他又何苦那些既得罪人，又让亲朋担忧的变法。

小皇帝皱起了眉，大将军不明所以，稍微停顿了下，解释：“武学不兴，兵制难改；兵制不改，臣不敢退下来；世风不移，又恐变革不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