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逞能救人。”

她起了一不祥預，直覺舊事即將重演，地上的人已然老實不客氣抓住她伸的援手，昂頭的瓜臉面薄眉細，還是官來儀。

這般寵遇心情維持到敷藥時分，當她褪下中衣，膀裎在燭光裡，上臂整片血淤，趙野眉心從此結下疙瘩，再沒解開。

原婉然傷了慣使的右手，便讓趙野餵飯餵藥。趙野似乎將這差使當天下頭一等大事，目光只在她嘴和自己手裡飯菜來回，每匙飯菜都拿在她最好的份量；餵時，湯匙恰到好處輕點她上，幾乎跟她自個兒動手吃飯一般妥貼。

“噓，”趙野在她畔躺下，拭去她淚痕，“沒事了。”

“布料別緻。”

原婉然：“我很怕，很想跑開，到帳房求救，可是官姑娘叫救命。”她說話忽然吃力，“從前，蔡重在山上要……要佔我便宜，那時候，我多盼望有人相救……不付任何代價都行……可是誰都沒來……沒有人

“嗯，”原婉然餘悸猶存，了些工夫記起那塊布料的來歷，“全繡坊就她得了這布料。”

原婉然受了一場驚嚇，神疲乏，然而傷臂火辣辣地疼，直至湯藥安神功效發作，總算墜夢鄉。

夫妻倆到家時不過午時，趙野服侍她吃飯服藥、洗，便讓她上床歇息。

趙忠答應去了，趙野扶著原婉然依靠廊下，囑她稍等，走進隔院幾步便回轉，回來時手裡拿著一隻紫地繡鞋。

“你也曉得自己逞能，”趙野克制著，盡量平聲靜氣，“你連金金旺的丫鬟都打不過，能放倒兩個大男人嗎？幸好我趕到，否則……”

包紮上藥完了，原婉然細聲：“相公，你別生氣。”

趙野自然知這個“她”意指官來儀，他微轉繡鞋，紫地布料紅光閃爍。

這地方這姿態似曾相識，很快原婉然腦海閃現先前經歷：她搭救官來儀，官來儀卻反咬一……她讓兩混混抓住，趙野來了……混混要打趙野，有人喝斥，而她撲過去……

後來原婉然經大夫看過，萬幸並無骨折，雖則上臂腫脹，但不似有大礙，下內服湯藥，外敷膏藥，將養一段時日再說。

他問：“婉婉，為什麼？”

原婉然上他落在自己面頰的手，男人手大，厚實的掌心微涼，然而柔韌實在。她心中頓時一陣安。

房裡天光半明半暗，似已日落西山，一點火光動映照四，乃是房間一角泥爐炭火所致，爐上銚由壺嘴漫藥香，盈滿室內。

趙野陪她躺著，直至天光暗下，他提醒：“起來用些飯，吃藥換藥。”

她睡了不知多久，前突然亮起，她來到一個院，邊地上蹲了個人，而自己彎下腰正要扶起那人。

因說：“車停在繡坊大門，離此處有段腳程，我娘受傷行動不便，我也不放心離了她，可否請兄台幫忙，駕車至小巷？”

他想到後果便後怕，怕得無名火燒，然而他的小妻眸裡汪著光，神怯怯，他縱有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嘆息。

原婉然失聲尖叫，耳中傳來趙野聲音：“婉婉不怕，我在這兒。”

她掀開，趙野確實人在近前。她一把攥住他衣袖不放，心臟怦怦狂，直撞破，淚嘩嘩下來。

趙野冷笑，“更好。”他將繡鞋納袖裡。

原婉然恍惚錯覺自己變回了小娃娃，但即使幼兒時節她都未曾試過讓人這般呵護，當下她萬分篤定天塌下來亦無妨，趙野會替她頂著。

“放手，好痛。”她半是喝止半是求。

面前有至親人，畔是家常景，原婉然一顆心漸漸落到實處。

官來儀無動於衷，睛成了兩顆大圓黑珠，鼻樑往下攤平，剩下兩個鼻孔浮在臉上，嘴往兩旁扯裂打開，一條細長頭吐了來，帶著開叉的尖在空中撩動，嘶嘶作聲。

原婉然懵懵覷了那繡鞋半晌，驀地似撞見毒蛇蛇蛻，鼻眉頭都皺了起來，“她的鞋。”

趙野鬆緩緊繃的雙頰，手上收拾藥膏，“我氣什麼？”

原婉然甩手要掙脫官來儀，哪承望官來儀的手猶如繩緊緊纏縛，箍得她手臂一陣疼痛直鑽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