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自己阖上，好容易酿些睡意，一只胳膊便临空甩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睡意刚刚攒起，又被砸得烟消云散。

他将不守规矩的胳膊掀到一旁，终于阖睡。

早了，我要困死了，你不困么。”

他叹了气，心中暗暗决定，明日便与曲鸿辞别，尽早发，待事情办妥，再重返江南寻人不迟。

由于长期独来独往的缘故，他的警惕比寻常人更，五官更为灵，哪怕在睡梦中，耳朵也在听着周遭的响动。

曲鸿暗暗心惊，他还依稀记得这群人来自福建白琅，一个月前刚和他打过照面，当然，是不太愉快的那照面。他没想到对方竟会一路追来台州。

他从小长于潇湘的云间，并不知何为江湖，可此时此刻，在这难眠的静夜里，这个词忽地有了的意旨——原来江湖便是手臂上的陈年旧伤，是谈笑间不经意的淡漠神情。

他的仇家不少，大都是缘于义父的陈年旧事，如今义父死了，便落在他上，少数是他在调查途中惹上的，加上他里有一拗劲儿，吃不吃，所以麻烦总

他忍不住想，类似的伤疤，在看不见的地方是否还有更多。

他不知曲鸿究竟是为和人，只是隐隐觉得揪心。好像有人提着灯，将他的前照得通明一片，将好的坏的，的丑的，一并映他的里。他忽地有预，这趟淮上之行或许并不会简单。师父将重要的事托付给他，却没来得及问他是否好了准备。

透过温凉的夜，他仿佛看到前方即将而来的风雨。而他手里的孤剑，还远不够快，不够。

这张脸虽然英气，可睡姿睡相却着实不敢恭维，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条，袖不知怎地被卷到了肩，手臂□□大半，随着呼一起一伏。

第二天，曲鸿在一片朦胧中惊醒。

*

两人熄了烛灯，并排而卧。曲鸿白日里折腾累了，卧榻又从枯草躲换成了床，因而倦意骤起，很快便坠梦乡。倒是风长林，平躺了好一会儿，听到另一呼声在耳边萦绕不散，竟有些不大习惯。加上心中还在寻思方才的话，一时半刻竟无法睡。

他暗暗叫苦，索睁开来，定睛瞧向枕边人。

他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至少有好几，就徘徊在他的窗下。这家客栈只有两层楼，窸窸窣窣的声音叠在一起，并不难辨。他掀开被，悄悄起，贴着墙面来到窗旁，透过窗，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风长林拉扯被褥，想将他盖严一些，免遭风寒。扯到一半，动作忽地滞住了。在幽暗的月中，他发觉曲的鸿手肘附近印着几痕迹，歪歪斜斜，互相叠，像是利刃划的，伤早已愈合，可疤痕的颜比周遭更，颇为醒目。

“也困了，”风长林一边阖上窗，一边和言：“那便少说些闲话，早些休息吧。”

一群青衣打扮的江湖人，赫然现在清晨的街上，他们腰间都挂着长刀，一个个面不善，围在客栈门前，朝二楼指指。

曲鸿在不知不觉间翻了个，胳膊自然而然地伸长过界，侵占了他的空间，昼里这人的表情表情总是过于丰富，此时在睡梦中，才真真正正地沉静下来，那张廓分明的脸庞上，稚气已经褪去，余下些青年人的凛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