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的痕迹和他的廓相重叠，燃烧的是他的遗，也是他曾经活过一场的痕迹。

如果在北京的时候，她多留陆为半天，让陆为改乘午后的火车，那么陆为就会在中午抵达格尔木，可以直接驱车赶到保护站，也不必再在格尔木的宾馆里停留休息一个晚上。

她看着他被抬起，上渐渐缚满绳索，被带到了天葬台。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梦源于哥哥带来的遗憾。

碧蓝的天空中响起山鹰的雄鸣，偌大的鸟儿从天而降，从喇嘛的手上吃走了陆为的第一块。

天葬台上的所有，都被大鸟夺一空。

他的遗被浇上了汽油，火折一扔，烈火熊熊燃烧起来。那冲天的火光从保护站敞开的大门之中渗，照亮了屋中的陆为，将他的影照在那面绘制了可可西里地图的墙上。

可队长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来到可可西里这么多年，没有父母，没有人，没有女。他孑然一地活着，孑然一地死去。

梦境早就告诉过她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那个说要一辈守着可可西里的人，没能一辈守下去。

在他们动手之前，林瑾又一次站到了陆为边，俯下了，将自己的额与他的额相抵。

来悼念的宾客在天黑前纷纷离去，保护站内外只剩下了巡山队的人，和留在陆为边的林瑾。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想着要赶走她。

林瑾站在血泊之中，看着那些低空翱翔的鸟儿。

火焰动，人影恍惚。

林瑾不信。

天葬师将手中之举起，以呼唤山鹰与秃鹫。

盗猎者像为了千百金杀死藏羚羊一样，为了钱财，杀死了他。

巡山队的队员们齐刷刷地站起来，而多吉则拿绳，将要将陆为捆到桑杰的背上。

来参加他天葬的人并不多，巡山队的队员、两个喇嘛、一位天葬师，还有林瑾。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将灵位前的位置留给了林瑾。

东西虽然不多，但这场火烧了很久。等最后一丝火苗熄灭已经到了夜里。

*

天尚未亮起时，保护站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声音。是扎西开着车回来，带来了两个喇嘛。

队长孤苦了这么多年，边除了巡山队的弟兄之外，从来没有过别人。巡山队的队员，就算没有女人和孩，起码还有父母亲属。

陆为没有遵守诺言，他没有等她，也没有好好活着，但她想要遵守答应陆为的那些话。好好读书，好好生活。这是他给她

陆为的天葬台选在了楚玛尔河畔。

一个完整的人，从到尾，变成了粘连血腥的泥。他越来越破碎，天葬台上空聚集的大鸟也越来越多。它们争抢着陆为上的一切，从到骨，再到内脏，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糙又冰冷，刻的纹路与过往并无什么不同，却再也没有以往的。

如果她那天能不什么论文和开学的诸多事宜，就跟着陆为登上那班火车，随他一起回到青海，或许也能在凶手来到之时给陆为一些助力。

林瑾忽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过的一个梦，梦里的自己变成了鸟儿，在与同类夺一个被天葬的人类的心脏。

她在他的上轻轻亲吻。

陆为的天葬结束后，林瑾离开了青海。

前一天在格尔木时，有人曾说，陆为生前卖过藏羚羊，上沾染了罪恶，山鹰不会来吃他。

尼玛看了时钟，站了起。

她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喇嘛离去后，天葬师用刀在他的后背上划下横竖三刀。绽开，四肢拆解。他的血被一片片割下，而他的骨被锤一块块敲碎，拌上了酥油和糌粑。

终于在他离去之后，现了一个愿意替他守灵的女人。

时至今日才明白，那个看似是梦的幻境，其实是命运的预言。梦里的那被分尸的尸不是哥哥，而是如今碎在这里的陆为。

他们心里甚至有些欣。

他的尸被放置在了一块石上，一旁的多吉起粪与糌粑，引来盘飞的秃鹫和山鹰。喇嘛在尸的周围诵经书，超度往生。

多吉送她到格尔木，而她回到了北京，继续着自己的学业。

这个夜晚她想了很多个如果。

她守在陆为的边，一夜不曾合。

如在土失地带植植、如何在冰湖上打捞卤虫等等。他了将来在可可西里一番作为的准备，可这一切都已经戛然而止。

她想了太多的如果，可这许多的如果里，没有一样是真实的。陆为或许曾经有过一万活下来的可能，可他终究还是死了。

例如，如果她当初没有来到可可西里认识陆为，这一次陆为是不是就不会到北京来找她，就不会在格尔木时上连把枪都没有。

喇嘛说，只有灵魂最纯粹的人，才会在天葬时被吃得没有一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