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女落葬不久，不分昼夜照顾家人的母亲也病倒了，是复发的肺病。一路上越来越沉默的大儿终于在父母又一次拒绝返程时爆发了，他已经瘦弱得像一竹竿，睛里像是要滴血来，暴如雷地对着同样单薄如纸的父亲大吼：“你这是在拿刀杀她啊！你知不知每天我看见他们血淋淋的脚，我就恨不得背他们抱他们爬在地上作狗拖着他们走，看见他们没饭吃没喝恨不得把血全给他们。这是你的家啊你的儿女，可是你呢！你从来都是了翅膀在天上飞的，你看不到世间的尘土。你只知沦陷了待不得了一定要走，却不知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书你的碑文还有饥饿死亡疟疾和肺病，你……！我要带姆妈回去，背也要背她去看大夫……”

“大黑天的，灯也没有路也没有哪里去找郎中？要是一个男娃的独苗也算了，你们家不是还有好几个女孩儿吗，这个世能活是命，不能还是老天爷发慈悲早早送她去好人家投胎呢……”

的伯父。”

听到母亲的哀哭声，穆回锦一下从桌上直起。他借着月光看一依然安睡的弟妹，悄悄了房门。这才知是小妹妹病情重了，慌得走投无路的母亲苦苦恳求店主去找医生，却被又一次无情地拒绝。

小女儿死在了途中，仓促之间找不到棺材，只能从随的包裹里挑些衣服裹起来，草草掘了个土坑葬了。五兄妹里面还有一对只有七岁的双胞胎，并不像父母和兄明白生离死别的痛楚，大人们也无意让他们看见这一幕，就由大女儿领到远远的树下等着。这边小孩笑闹着去追扑山野间五斑斓的蝴蝶，另一已经没有泪的父母和大哥木然地挖开的泥土，不知是不是想起就是不久之前的那个夏之，也是这样一家人在一起，还抱着幺幺放过风筝，捞过缸里的金鱼，折过树上红艳艳的石榴在她细的发间。但现在他们什么也没有，只能用琴一支，从此把她一个人留在陌生的山之间。

也偏巧他们说话间镜切到穆回锦。他演家里的大儿，英俊得不像在逃难中的民，靠在窗边着琴哄因为天气又多是蚊虫无法睡的弟妹。琴的此时听起来恍若呜咽的声一般。月光下他的侧脸平静而疲惫，眉温驯地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微弱黯淡的影。乐声中镜扫过渐渐睡的孩，扫过枯坐无言苦熬长夜的夫妻，最后定在小女孩无知无觉的安详睡脸上，一切慢慢淡。

谁也没想到这时是那个已经病弱枯瘠的妇人从椅上挣扎起来，用枯柴一般的手刮了他两个掌。他泥塑一般地钉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听她指着窗外

不看多少次，谢禹都无法忽视掉这一句之后穆回锦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气和戾气——这神和他的角格完全是背而驰，他不知陆维止究竟是于什么考量才保留下来这个突兀的细节。

他已经陷不可控的局面，声嘶力竭像一个得了癔症的疯。在怒火中过去那个天真善良无忧无虑心柔的年轻人就这么死去了，而他的父亲只是默默看着他，没有反驳，抑或是没有力气反驳，只在嘴角压抑而苦涩的纹路，扭开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