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的礼节分外繁琐，秦峰本应付不来。那时土葬也是个脸面，否则死后也要被人嘲笑的，一时又说横死的人是厉鬼，不能土葬的。可是秦峰并没有钱去买坟地，母亲住在医院里，每天都是烧钱。

所谓人情冷。

火葬场也是看人办事，看秦峰就那么个孩，也没个正经送葬主事的，便草草火化了事，尸也没焚烧净，秦峰收骨灰的时候，都是大块大块的炉渣，他一捡去，看着那一小捧灰尘，还不知还有多少才是父亲的，几乎铺不满骨灰盒底，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都在三那一年破灭，突如其来的。秦峰的父母去外地走亲戚，回家途中，客车翻沟坡，撞上大树，秦父当场死亡，秦母虽尚有命在，却一直昏迷不醒。

从什么时候呢？殷日月想。

秦峰走投无路。

医院说秦父的尸不能再放在停尸房了，要么付钱，要么拖走。秦峰总不能睁睁看着父亲被暴尸荒野，只得选择下葬。

如果在当初就发现那是情，不知会是怎样惊世骇俗的结果。

一车的人，死了两个，大伤小伤十几个，客运公司赔了些钱，便与已无关了。秦家人丁单薄，秦峰只有一个小叔，还远在外地，秦峰连见都没见过。秦母是十里八村外嫁过来的，娘家人除了哭一阵，叹一句命苦，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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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时光终一去

一方面他要安排父亲的后事，有人说尸要留着证据，让客运公司赔钱，有人说人死为大，要土为安；另一方面他又要到医院照顾母亲，谁家都不富裕，帮一天帮两天，总要有个期限。

殷父殷母绝对是站在秦峰亲人这个角度的，能帮的都帮了，该钱的时候钱，该力的时候力。可是彼此都是作为芸芸众生的蚂蚁，我能为你衔来一饭，我却无法为你扛起一棵大树。

秦峰少年时，并不如殷日月那般心思细密，看得长远。别看他平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他没经过什么事，心思经不住磨，这样的打击对他来说，太重了。

医院就是个无底，秦峰填不上。

所以所有的事，就这样落在一个半大孩上。

都是乡下人，别说权势，连文化都没有，即便被欺辱了，也只能默默受着，还能怎样？

他去找客运公司，被像球一样踢来踢去，见不到人，见到的人不是不搭理他，就是对他冷嘲讽，什么赔偿金给过你们了，年纪不大就学会来讹钱了，简直就是社会的祸害……

来。”

所有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殷日月都陪在秦峰边，亲目睹，亲经历。

秦母最终被诊断为植人，醒不醒的难说，只要你每天付了钱，医院就让你躺着。客運公司陪的那钱早就光了，村里收的白事钱本就不多，也都在了父亲葬礼上，能借的乡里乡亲，都已经第二回开了，也不好再第三次登门。

“时光一去永不回”。

学校给秦峰组织了捐款，这同情可怜的钱，秦峰不想用，可是不用母亲那边就要停药，现实面前，尊严这东西，都不如。

最后只得选了火葬。

是了，我上你的时候，我并不知，我知那是情的时候，我们早已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