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目光一凝，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忽然觉得那方才还羞愤绝的少年忽然像变了个人似得，虽然依旧一动不动，却让人觉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坐姿都变得悦目起来。

“嗤，这才二字，怕是自封的吧？啧啧，输的可真惨啊！平时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原来就一副好啊！”

可是不认输，又能怎么样？

“他要真认输了，我等之间，便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他哪里舍得认输呢？”

林若将酒杯放在案上，用帕简单了下手，漫不经心问：“云兄可是商家？”

云

不过那伶牙俐齿的女孩儿，倒是蛮有趣的……

“林兄你……还是认输吧！”

少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甘，可那轻笑着的模样，让最看他不顺的人都没办法觉得他是输不起，而且少年的声音是那般的动听，纯净隽永，起落间似有余音缭绕，让人忍不住就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一直说下去。

他勾一笑，轻蔑之尽显：“……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反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是吗？”

“怎么？林大才怎么不说话了？”对面的白衣少年容貌秀、声音清脆、语气明快，只是说的话却不怎么动听：“如果觉得我说的没有理，尽可指教，如果觉得我说的有理，何不快认输？这般扭扭不说话却是为了哪桩？林公要是输不起，也不妨直言，我云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那赌注……”

然后他看见少年叹了气，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竟摇失笑：“我说不过你。”

林若抿着，目光有些茫然，周围的读书人虽多是在观望，却也有刻意不曾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传来：“原来所谓才，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认输？

十六岁啊，真是大好年岁啊，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什么？娶了妻了，打了仗了……他自己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可和这些意气之争的少年们一比，竟忽然觉得自己沧桑了似得。

“他要快认输了，我还看他一，好歹算个男人，这磨磨唧唧的，算什么样？”

前，是咄咄人的少年，侧，是众人的冷言冷语，后，是友人迟疑的目光……明明是他最为熟悉、最是如鱼得的场合，如今却陌生的让他觉得可怕。

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胡服的青年大金刀的坐着，姿势随意却不显野，手中漫不经意的把玩着一个酒杯，杯中酒已然空了，他也懒得再斟，只是颇有兴味的看着这边的闹剧。

他抬，一轻蔑的目光落在他上，利刃似得刺在他上，他茫然四顾，恨不得缩成一团，恨不得捂脸狂奔，恨不得自己从未现过在这个世上……

长安城外，光正好，虽明媚光、鸟语香之中，林若却觉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他脸煞白、姿势僵的盘坐在蒲团之上，虽极力镇定着，但握着纤薄瓷杯的手上却溅的满是酒，可见心情并不平静。

不，不，他不能认输！他不要认输！

认输了，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这十六年，他生活的重心就是弹琴、写诗、读书……没了这些，他还是林若吗？他还怎么活下去？

“哈，说的好像不认输，就有脸和我等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