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没有停，风倒是小了，外面越来越冷。到了下午，悉悉索索的雨声中忽然夹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注意看时，雨珠落到窗台上，又弹开来，原来是冰，是冰珠。不一会，晶莹剔透的冰珠，还有雨珠，都变成了不透明的白，积变大了，重量变轻了，下降的速度慢了，雨变成了雪。

漉漉的发上冒着气，裹着舒适、和的浴袍，我光着脚走到窗前。远，俱乐里灯火通明，玻璃窗透绰绰人影，嬉笑怒骂不绝于耳。近，路灯下，雨丝密集，仿佛所有的泪都向着一个地方汇聚；雨雾中，灯光惨淡，黑夜有雨相助，将人们心中的希望逐一浇灭、掩藏。从俱乐里来的官兵无不竖起大衣领，压低帽檐，快步跑回宿舍，军靴踏在已有积的沙石路上发“啪嗒、啪嗒”的声响。宿舍大门“吱呀、吱呀”地一开一合，人影间，我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影。

我不知他每天晚上都什么时候来。我不喜他来，却还是希望见到他。这不仅仅是为了缓解我心中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思念之苦，也因为至少申克的宿舍是安全的、温的、燥的，说不定还可以洗澡，申克会让他洗澡的。想到他可以离我这么近，心里更是得到了一丝安。在俱乐里，我没看见申克，是他早一步走了，还是压就没来。集中营里的党卫军看守，晚上不值班的时候，不是在俱乐里寻作乐，就是在犯人的营房胡作非为，很少有这么早就回宿舍睡觉的。申克没在俱乐，我相信他也没去犯人那里，他回宿舍了，是寻作乐，还是胡作非为，我不愿意多想。

雨不大，没有淋到多少，甚至大盖帽的帽都没有完全被打，但是那又冷又的寒意却从心底蔓延开来。回到宿舍，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雨拌着大风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更大了。早名后，场一片泥泞。

酒是因为怕喝醉，“酒过愁愁更愁，”那情绪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当我们勾肩搭背，踉踉跄跄地走回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在下雨了。

我走去挂着的军服袋里拿烟，才发觉脚已经有麻木了，手也是冰凉的，没有的胃里更是空落落的，除了向全传递寒冷，再不起别的用场。淋浴带来的气早就被心底的寒意驱散，在这冬季的夜晚，孤独、冷寂的屋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地上已有积，开始的雪落到中立刻就消失了。渐渐的，天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大地原有的气早已消耗殆尽，落下来的雪在的地方聚集起来，积也被冻成了冰，积起雪来。夜时，场上、房上、窗台上、路灯罩上、

我在柜里翻寻了一阵，找那瓶还剩一半的白兰地，一仰脖，一气喝了个光，随后倒便睡，于是错过了第二天早晨他离开的时刻。

我现在后悔昨晚上喝了那半瓶白兰地。除了早晨起来，疼、胃疼以外，我还错过了他。想象他在大风雨中，穿过整个场，一定全透。他是否还有的衣服可替换？申克是否给他准备了雨衣？如果是申克准备的，不论什么，他都不会要。那么我呢，要是我给的，他会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