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算明亮的月光，却亮得刺。

萧陌白的衣袍上染着血痕，宛若红梅泣雪。

是怕自己执拗地守着他，不肯令他下葬么？他就那么笃信自己会癫狂至斯？

「劳烦你了……」

滴落下的泪浸了蔺无缺的衣衫，让他不能无视，颤抖的眉心到底还是卖了心里最真实的情意。

可他却咄咄相。

望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蔺无缺抚在的手渐渐低垂。

千般万般，终求不得。

低下，避开对方的目光。

「我送你的那杆紫箫……可还在么？……」

有机会……」

「……」

他说要陪他到最后，却言了。可那是对方的心愿。他不愿自己睁睁看着他离开——因为那样的话，便还可以自欺欺人下去，以为他仍在边。

韩霖立在大殿的门前，透过帐幔，遥遥地，望着那个他从来也只能远观的人。

「就在——麟德殿内，我日日看着它——想象——阿玠——日日伴在边……」

那样的话——

韩霖似乎早已经好了准备，他复述着那人最后的言语，淡漠从容。

萧陌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

……

他说。

萧陌别过脸去，不能自已地捂着齿，只怕啜泣的声音一分一毫，越发加重蔺无缺的哀痛。

远远的，悠远绵长的箫声越过墙，越过回廊，载着漫天遍地的离别之苦，传舒和，传寝殿。

那样的话，便如他所愿。

「你知，我从来也不会拒绝你。」

他总是那么自以为是的为自己付，却不问究竟他要是不要。将自己支开，便能心无旁骛了无牵挂地离开了么？

看到韩霖，他停下虚浮的脚步。

尽如此，他仍是竭力平稳着自己的气息。

转过，望向殿外的夜。

他一声声念着，辜负了许诺。

「可否……奏给我听？……」

阿玠……

「阿玠他……说了什么……」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阿玠……何时想听，我都会奏于你听……」

箫声戛然而止，如月光也仿佛随之骤然黯淡。

扶着桌案，萧陌缓缓跪在地上。

他回答。

阿玠——

「他说，愿葬在伽珈山上，可终日相望。」

如晓之，好而瑰丽。

「他说，徒增伤悲，不若不见。」

如秋霜之月，淡泊而清远。

「阿彻……」

萧陌的声音已是哽咽，却仍撑着不肯落泪。他知对方的心意，便不愿他为此失望。可泪偏偏还是掉了下来，忍也忍不住。

「是么……」

最终，萧陌仍是了。

萧陌终是惨然一笑。

立在阶前，韩霖等了许久，方才看到他等待的人现。

手中玉箫已裂成两段，血泪斑斑。

「……最后一次……」

箫声响起的时候，月亮正慢慢地从细细的层云里半边的脸，幽华倾泻一地，似潋滟。

他说。

半晌，开问。

眉宇之间，趋于宁静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