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船六半准时开，从家里走过去，脚程快也差不多要半小时，所以宁可早门。

打定主意，清苓不再纠结衣服的事，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留早上吃的卷，余下的晾凉后装晒洗净的纱布袋——过滤蜂用剩的蚊帐布的袋，方便装吃。

不过刚正好的卷也很香。

然而世事无常，一晃，养父养母已经去世三年多将近四年。清苓心里很不是滋味。了隐隐泛疼的位，不确定是同受、由此想念上辈待她好的家人、朋友，还是舒盈芳残留的影响。

她学记忆里舒盈芳的梳法，先将发左右中分、然后每边分成四，从耳朵上方开始慢慢地往下编，一直编到距发梢指长的地方，用褪的红绳揪，而后将辫轻轻垂于前。

摸了摸昨晚赶工的小荷包，里有卖山参的三尺布票。到底是扯的人造棉长袖衬衫好呢？还是扯老棉布夹衣？

换上张给她补好的人造棉碎短袖衬衫，下面一条藏青的直筒，其实由不得她挑三拣四，能穿去的就这一。其他衣服不是小了短了，就是补丁太多。

向刚来的时候，清苓都已经准备好了。

蒸笼下面是翻的绿豆粥，半个多钟熬下来，绿豆颗颗开了，和糯糯的白米混在一起，清香扑鼻。

甩甩，将思绪拉回前。

“都收拾好了？”向刚看她一清地来开门，眸底闪过一簇微芒，不着痕迹地欣赏一遍后，视线落在她白里透红的青面庞上，“收拾好了咱们早发，早饭我带了，排队候船时吃。”

瞅着天要凉下来了，长袖衬衫能穿的季节短，放到明年穿吧，这小板谁知还会不会再长个，万一今年刚、明年又穿不上了呢？

她今儿四半就起来了，用彻底解放的双手蒸了一笼撒了葱白和生碎的卷。除了早上吃，还得带一些中午吃。虽说供销社旁边就有家国营饭店，但她搜寻了一番舒盈芳的记忆，那饭店只有兜里粮票富余的人才去，以她现在的家，只有看的份。

清苓心砰了一下，麻溜地去开门。

还得帮师傅师娘捎些明儿办席面用的东西，所以打算坐班船去、末班船回。

四麻辫的特是净——从到辫尾都净，瞅着没有一丝杂发，因为都给编去了。

总算能给自己梳个净净的了，而不是吊着胳膊随便两下。

几乎同时，向刚叩响了她家的院门。

卷一共蒸了十六个。这么大的卷，她吃一个就够饱了。尽中午的量要比早上大，但撑死两个也足够了。剩下还有十三个，男人的胃再好，也该够吃了吧？

算了！还是扯老棉布件夹衣吧！衬衫大了不大像样，夹衣大又不要。到冬天，里穿件棉内胆，不就成棉袄了？

清苓一边凉着卷，一边抓时间洗漱、梳。

这编法是养母琢磨来的，小时候编完辫，养母还会给她一朵田里摘回的野。黑中带栗的发辫、红的绳、黄白儿的，说不的好看。

清苓站在灶台前，闭上满足地一气，然后把蒸笼盖掀开，松绵白的卷姑娘，胖墩墩地躺在蒸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