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磊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一手敲键盘，一手鼠标，忙得不亦乐乎。他手边放着两个吃完的冷冻速盒和喝空的饮料瓶。在沙漠气候里醒来，嗓难免疼，一个大瓶橙被他今早一气就喝空了。

邱依然的嗓也一样。她每天起床后有喝红茶的习惯，即使没有红茶有杯也行，可是，凉杯又是空的，烧壶也是。她刚要接烧，发现池里又堆满待刷的锅碗。她刚要把这些锅碗放洗碗机，又发现洗碗机里净的锅碗还没拿来。

邱依然一迈主卧的门心情就更差了。楼下不仅很吵，还黑暗一片。客厅的百页窗帘闭着，她最讨厌外面白天屋里却黑着。尤其最近，她愈发觉得天光易逝，才起床没多久，还没翻几页单词没读几行书，怎么一眨又到了该睡觉的时候？于是，白天家里黑，就仿佛提前了黑夜，让她对时间的短暂更恐慌。

她一边清空洗碗机一边看墙上的表。什么时候就已经快一了？自己的手今天怎么这么慢！

这一粉边的细瓷碗，是结婚那年她婆婆让乔磊带到国的，却被他后来在搬来亚利桑那的途中因不会打包碎了三分之一去。她对剩下的这些总是倍加珍惜、轻拿轻放，生怕碰声响来。可今天的她不三七二十

磊对邱依然说：“我的经验，GRE不要只背单词，买有趣的英文书来读，在背景里记单词效率比较。”

她站在大中午的黑暗里，环视着家里的一切——从楼上到楼下，一路上扔满两人的衣服和鞋袜。乔磊的工地包又挡在楼梯了，周围凌地躺着七八双鞋。昨天晚饭的残羹还摆在茶几上，周围一团团油的纸巾，一块没吃完的面包又忘了及时放起来，已经又又，又得扔了。茶几下面是一摊新近寄来的杂志，不但乔磊没看，就连她自己也因加大力度学英文没时间看了。厨房里也是满的——煲完汤还没刷的慢炖锅，粘着剩饭粒的电饭煲，几个过夜茶的杯，吃空了的心盒，果蓝里剩了一个烂了的苹果和一个长的橙，都是随手放的包装纸和垃圾......

楼下是游戏的厮杀声。乔磊六就起来了，比平时上班起得还早。他今天难得不加班，得赶在妻起来前多打几场游戏升升级。两人同时在家的时候，她总是提一起这那——一起打扫屋，一起买菜，一起大餐，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去“城里”逛逛商店、下顿馆......——唯独不剩时间给他游戏升级。

她之前在书上读到过“蝴蝶效应”，现在可真正会到了——不先把洗碗机清空，就无法把池清空；无法把池清空，就无法接烧；无法接烧，就没有喝；没有喝，就得渴。

☆、四

这周六邱依然一觉醒来竟已经是中午十二。她昏昏沉沉地坐在床垫上，看着旁边地毯上一摞七八本经济学著作，最上面反向摊开的一本，里面几乎四分之一的单词她都不认识，长长的句也复杂生涩。她本来计划一天读十章的，谁知昨天心无旁骛地读了一整天，直到凌晨三半才云里雾里地读完了三章，今天又起晚了。她很没成就。

破涕为笑了。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每要一件事，总是不能立即就，总有另一件事挡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