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远远地闻，邱依然的嗅觉变得异常灵。她总是仔细地、用心地嗅着周围的一切——那些她不能用的东西，那些别人本不注意的气味。对她来说，这世界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一用来记住的气味，有气味的地方才有记忆。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厨房里传来一阵震心敲肺的剁馅声。学校的假也请好了，今天和明天不用去上课，邱依然平躺在沙发上任由未来沉落。

这不是她第一次绝望泪了。女生的书包里都是各各样带香的小东西——草莓味的膏，玫瑰味的护手霜，橙味的圆珠笔，黄瓜味的小雾......怎么偏就她的书包里始终是那救急的炎平？她们拥有的那些闪亮又好闻的小件，她只能看着，偶尔小心地凑近闻闻，却不能碰。她想：“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三个实习医生的脸上这才现了惊恐和同情——不能用香和带香的化妆品？她可是个女孩。闻香识女人啊。她还这么年轻。

她手里拿着专家开的几袋□□，回家后遵医嘱小心冲了温，找了条净的巾浸在里面，三十秒后拿来拧拧敷在脖上。

咬了抹，一次是发胶，一次是搓脸油，有一阵连洗面也不能用。昨天你看，连洗发也不行了。你说这孩，听她同学都用，这么贵一瓶，非要买非要买，我当时一闻太香就说不行，她不听话非要用。”

“她应该是对某香料过。”专家若有所悟地说，“几乎所有的洗发啊化妆品啊，这里面都有香料，香就更别说了。你这个这个......这样，第一：香不要碰；第二，洗发小时候用什么以后就用什么；至于其他的呢，带香味的就尽量别用了。现在商店里都有那无香护肤品，专给肤用的。非要用带香味的呢，用之前先在手腕上小面积抹一测试测试，没过再大面积使用。”

那扇对称贴着红字“肤科”和“病科”的磨砂玻璃门又一次在背后关上了。好些年了，邱依然始终不明白这两个科为什么要置在一起。她可是净的良家女孩，可不想在这里碰上不净的人，更不想被人认为是因为不净才来这里的。

方方正正的一间教室，没放满桌却没座位了，迟到的邱依然被老师要求坐到二层的座位上去。那个二层的座位是用两竹竿撑起来的一块破草席，足有七八米，搭在教室后角。她顺着摇晃的梯爬上去，脚下的破草席却开始剧烈地晃动。她害怕，想下去，却发现梯消失了。她想直接往下又怕摔死。她不知所措，胆战心惊地探往下看，看见所有同学都在看她。田小瑜在鼓掌，邱依然并不是很在意她，而是本能地搜索白若宇的脸

李翠萍在午饭了，三趟洗菜浇，银的大铁盆；两趟淘米冲厕所，白的小瓷盆；剁的刀是刀架最底端的正数第三个，切生的板一定挡在切熟的板前面。她独揽家务许多年，有自己一完备的系统，谁也不得质疑侵犯。其实也没谁质疑侵犯——她女儿是个心无旁骛的上书呆；而邱先生跟她已经离婚。他常年驻扎青海回不了家，她嫌那边条件差不愿搬去，长期两地分居致使婚姻破裂。邱依然从小没见过她爸爸几面，她怪她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