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年，他会被这仿佛来自鬼的声音所激怒，激怒于鬼无时无刻不扰他的心神，搅扰他的梦魂，甚至会觉得，这一定是哪位女巫可恶的法把戏。所以，他用尽一切恶毒的，偏激的话语，去咒骂这名纠缠不休的女巫。

仄狭小的暗室内，只有几簇火苗，在灯嘴上轻轻跃，四周空无一人……

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听见了，看到了，却又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到。

又或者，偶尔在草丛的泉旁、在一群穿白短外衣的唱诗班童里面，余光瞥见了那一抹恍若真实的影，但惊然回眸望去时，又是什么都没有。

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被一张张整齐堆叠起来。

泛黄的纸张上，清隽优雅的字迹，历经十多年，笔锋的墨已经洇开微朦——但明显不是他的字迹。

“砰啷啷……”男人一下用力扫落桌上的所有东西。骤然暗下的祈祷室内，只有铜灯落地动，和角质墨瓶弹的声响，片刻之后，便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久久凝注在上面。

如果真的恨他，那为什么……整整十一年，都不肯真正面，来杀了他？！

有时是在艾洛克城中心广场的泉旁，看到一群唱诗班童在歌唱或嬉闹……

的乌沉披风落下，现一神职者的印云纹白长袍。

他恍惚想起自己确实翻译过这本法典，但是记忆里，分明没有第二个人曾与他一同翻译。

真是，多么可恨的女巫！只会藏在黑暗的沟里，使一些狡猾的伎俩，却连在他面前一面都不敢！

男人眸光微凝，视线落在柜底的一沓手稿上。

无论什么时候，那缥缈的声音，那像是从极远又像是从极近传来的声音，在他抬起的一霎，永远只剩下一片空无，连半声回响也没有网游之万全之策。

有时是在街上，听见游诗人抱着鲁特琴，轻柔唱……

有时仅仅是对着暗沉沉的夜，空的房屋……

“可恶的鬼，你给我来啊——”

“你到底是谁？给我去！！”

男人蓦地一惊，抬环顾空的祈祷室。

像是有谁附在他耳边，低低喃语，尖轻颤如同带着小勾般。

其实，那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渐渐发觉，或许，他倾注了所有恨意

他拾，以指捻翻……

十一年了，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半晌，他弓下腰，双臂撑在矮木桌上，嘶哑着声音喊：“给我开！要不就来啊！！！”

有时是途径过某个旅馆小店，闻到里面飘的酒香或甜麦味面包香气……

是一本希伯来语法典的翻译。

他走到角落，翻开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大柜，开始整理起陈旧的手稿，试图用无意义的忙碌，驱逐去无端生的彻骨冰冷。

忽地。

“这是‘祭谷神’的意思，是用来惩罚在夜间窃取耕地庄稼者的死刑……神官大人……”

他里的憎恨变得复杂难辨，压抑着一近乎是慕的，截然相反的光芒……怎样都好，只要让他真真切切见她一面，听她一声，受她一次。不要是现在这样，留下他徘徊在冰冷坟墓旁，只有死亡般的绝望，与埋心底的沉沉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