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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
没有她。
意识如被狂涛撕碎的纸船,被撕得支离破碎。
唯有几个仅存的、关于“自我”的碎片,像是沉船里最后的幸存者,在拼命挣扎着,艰难地浮上水面:
要死了吗……
如果是终点……她……
……好想……再见她……
……听她说……话……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片混沌彻底吞没的时候——
“奕杰?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那熟悉的、带着担忧的女声,在床边响起。
紧接着,又传来她有点纳闷的嘀咕声:
“奇怪……你这边……怎么感觉……像靠在火炉边一样……闷闷的……”
奕杰的意识已沉入泥沼,流淌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滞。
但他涣散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超越本能的固执,死死锁定着床边那道模糊的黑发虚影。
玲儿的虚影骤然震荡,仿佛一段失真又断续的讯号,闪烁不定。
她猛地俯近床边,光影在她的面容上交错流转,忽明忽暗,急切的眼神里却涌着化不开的温柔:
“别逞强了,奕杰!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安安静静陪着你!”
“你要是疼得厉害,想喊就喊,想骂就骂!我绝不还口!等会儿我再附赠个超冷超冷的冷笑话,保证把你的坏情绪都冻成冰块,打包扔出去!”
奕杰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手。
艰难地朝着她的方向,一寸一寸地伸去:
“想……握住……你的手……”
玲儿立刻伸出双手,虚虚地拢在他颤抖的手掌上方:
“行行行!你是病人你最大!想握就握,都听你的!”
没有实体的触感。
却如清冷的月光般,在他滚烫的知觉中划开一道确切的“存在”。
一丝沁人的凉意,顺着他灼烫的皮肤丝丝渗入。
奕杰被汗水浸湿的睫毛剧烈颤抖,喉咙仿佛被铁丝勒住:
“我……喜欢听你说话……你……在我身边……很好……”
终于。
他将那在心底已久的、沉甸甸的心意,化作此刻唯一能说出的、最珍贵的告白:
“我……喜……欢……你……”
玲儿的虚影微微一颤。
她俯身靠近,黑发如夜瀑般倾泻而下,在他眼前铺展开一片柔软的夜色。
“我也喜欢你,奕杰。别怕,我会一直……”
话语的后半,被实验室恒久不变的空调轰鸣无情吞没。
唯有那几粒虚幻冰晶,证明着未尽的承诺,在他睫毛上颤颤停留。
冰晶融化,化作微凉的细流,悄然滑入耳廓——
仿佛她温柔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伤痛。
床边的黑发虚影,就这样静静守候。
她成了这座活坟墓里,唯一被默许的、朝露般的温存。
也成了他无边黑暗的世界中,一盏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灯。
在所有知觉即将彻底剥离的前一秒,奕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活着”的具象——
滚烫的体温、失控的脉搏、以及胸腔深处……那仿佛被重新点燃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炙热鼓噪。
全因一个幻影而有了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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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肆虐的高烧终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