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乩童

董熠心很晚才意识到，她是董熠心。

这话听着有点怪，可对她来说，这是最真实的gan受。

有时她醒过来，会觉得自己是码tou边挑货的老人，腰杆弯得直不起来，满手都是磨chu来的茧；有时又会觉得自己是旺角街tou卖hua的女人，抱着一篮子白兰hua，站在太yang底下等客人。

还有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dao自己是谁，脑子里luan哄哄的，全是碎片化的记忆。

明明没人教过她，她却突然就识得报纸上的文字，脱口而chu不认识人的死讯，过两日才发现，消息是真的。

而当她从混luan中清醒时第一yan看见的，往往是妈妈恐惧又哀伤的神情。

熠心记得，妈曾抱着她去找过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待在那个男人shen边时，那些luan哄哄的gan觉就会好很多。

就是那阵子，她才慢慢搞清楚，自己是董熠心，也是乩童。

那个男人教她，唔好随便俾魂上shen。她才明白，那些她隐隐约约能gan觉到的东西，就是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原因。

她和妈没跟那个男人住太久，有一天，年轻男人离开了，便再也没有chu现过。

那之后偶尔还是会有魂上shen，好在她能有意识拒绝，混luan的情况越来越少。

妈对此说的最多的就是，乖乖听话，唔好chu声。似乎只要她不开口，那些起乩的事，就是没有发生过。

熠心不想看到妈妈伤心的神情，就没有说，被上shen的时候，是否开口说话，从来都是不稳定的。有时能控制住，有时却gen本不受控。

好在能控制住的情况多，一直到母亲带她来到城寨。

那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午后，母亲照常告诉她，在她没回家前，乖乖睡觉。

她很听话，哪怕并不困，也qiang迫自己睡觉，醒了，妈没返，继续睡，还是没返。

不知dao过了多久，她只觉得又饿又渴，但妈妈没回来，就不能醒。

在她虚弱的时候，又有魂悄悄上了她的shen，那个魂说，她要死了。

她其实并不怕死，她早就知dao，能上她shen的魂大都是死了的。熠心想，死了就会变成魂吧。

可她没有变成魂，龙卷风救了她。

她看得chu来，妈那时候是想讨好龙卷风的，所以她很听信一的话。

似乎是曾经某个魂的意识残留，她看得chu来，信一对龙卷风来说很重要，信一也很喜huan当”哥哥“的gan觉。

好奇怪，chu力护着人，反而会好开心。

龙卷风收留了她，她知dao，这离不开信一对她的喜huan。

母亲抛弃了她。熠心并不gan到奇怪，一定是因为她没控制住，又让魂上shen。

可她不想再被抛弃了，鼓噪的心脏声里，熠心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龙卷风和信一发现她的秘密。

龙卷风和信一都是很好的人，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每天也都吃得很好，但她还是会想妈妈。龙卷风没瞒过她，她知dao妈妈去了英国，英国好远好远，去的话，要坐lun渡和飞机。

瞒着秘密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只能越来越乖，她不会忘的——多听话，少说话。

时不时有飞机飞过城寨上空，熠心会想象自己坐上飞机去找妈妈的场景，可她也知dao，这没什么可能。

熠心喜huan待在城寨里的日子，规律、可控。

可要说意外，也是有的。

那个暴雨天遇见的少年，王九。

少年的容貌被熠心shenshen记在脑海。虽然和自己不太一样，但她能gan觉得到，他和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