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在西厢房内跟着女先生咿咿呀呀地诵读，稚的童音如同清泉，是这沉寂院落里唯一的生机。

隔着巧的院与曲折的回廊，在属于朔弥的书斋内。窗扉半开，初微寒的风带着草木清气涌。朔弥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立在窗前，影一半在晨光中，一半在残留的影里。

他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枚冰凉的墨玉镇纸，目光却穿透窗格，遥遥落向绫所居院落的方向，焦涣散，仿佛在丈量那无形的距离。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

他只是固执地，想以这不惊扰的方式，在她新生的晨光里，留下一个温和的、不带侵略的印记，证明他藤堂朔弥的罪愆与赎罪的意愿，如同这晨般，尚未蒸发殆尽。

他不知她是否曾翻开，是否曾留意到他年少时在页缘空白，用青涩笔写下的那些关于孤独、关于向往般羁绊的短歌批注。

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让她不适的正面接，却用这院里最新鲜的呼，日复一日地在她的边界线上留下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印记。

“是。”佐佐木应声退下，影无声退角落的影。

午后，光难得有了几分意。绫在桃的陪伴下，沿着新居的迴廊缓缓踱步，试图熟悉这方寸之间的陌生天地。

“明日……”他沉着，目光扫过窗外院里一株枝缀满红苞的海棠，“看看院里的海棠是否开了。”

今日的辛夷与枫，是他观察许久后的选择——辛夷苞，内蕴破壳之力，静待盛放；枫初展，叶脉如新生掌纹，充满无限可能。

他并不奢望她能解读其中笨拙的寄寓，只愿那一抹自然的彩与生机，能在她推开门扉的刹那，带来一丝哪怕极其微弱的、对“生”本的动。

朔弥捻着镇纸的指尖微微一顿，墨玉冰凉的温度透肤。他并未期待激，甚至不期待她会喜。这本就是一近乎卑微的、自我安式的献祭。

绫收回碰苞的手指，指尖残留着微凉的意。她不再看那瓶中的辛夷与枫，转离开了窗边，素的衣袂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但那一抹倔的淡紫与充满生机的绿，却如同悄然滴中的墨，已然在心底开，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

这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示好，若放在从前，定会让他自己都嗤之以鼻。曾几何时，翻手为云覆手雨的藤堂少主，需要用这般迂回曲折的方式，去换取一个女的片刻注目？可如今，这竟成了他晦暗时日里唯一的光源，苦涩，却甘之如饴。

“她……” 朔弥的声音低沉，打破了书斋的寂静，像是对着空气发问，又像是对后如影般侍立的佐佐木，“今日……可曾留意那束？”

他太清楚她的抗拒。那些带着清原家纹的山茶，如同烧红的烙印，只会灼痛她的与心。于是他放弃了象征，转而投向纯粹的季节本。

行至一连接前后院的迴廊转角，绫的脚步微微一顿。几乎在同一刹那，另一玄青的影也从对面拐角现。

朔弥的目光重新落回书案。案，除了堆积的文书，还有一本摊开的、纸页泛黄的《万叶集》。那是他少年孤寂岁月里的灯塔，如今亦被安置在她的书斋。

署名。

是朔弥。

答案隐匿在雾之后。但他愿意那个在渊之上，日复一日、小心翼翼编织绳索的人。以最轻的脚步，最虔诚的姿态，在她的心门之外，这片名为距离的荒野上，孤独地跋涉、徘徊。

他不再执着于那枚染血的家纹，转而奉上这些转于季节更迭间的、纯粹的自然造，仿佛在无言地诉说：看，这世间尚有未被仇恨沾染的清新，尚有破土而的可能。

案堆积的商事文书纹丝未动。他的心思，全然系在黎明时分亲手放置于那冰冷门槛上的“信”。

如果言语的桥梁注定崩塌，如果目光的汇只会带来刺痛，那么通过这些沉默的媒介——这日日更换的、带着院呼的叶，这本承载着少年心事的旧籍——是否能构筑起一座无声的、通往理解彼岸的纤弱索？

这是一更为明的羁绊——不施加压力，却无不在；不索取回应，却不容遗忘。她不得不承认，比起直面他时那翻涌的恨意、难以厘清的复杂情愫与令人窒息的尴尬，这隔着一门槛的、沉默的“馈赠”，确实让那沉重的心理负担，有了一丝息的隙。

佐佐木垂首，声音平稳无波：“桃姑娘如常收去了。那位……在窗前停留了片刻，看了一会儿。”

她当然知晓执笔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