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我觉得身体很难受，可能是昨晚着凉了，当然，我惹沉香不高兴，受惩罚是应该的，但是我真的觉得身体很不舒服。

现下，曾经的司法天神对外甥解释，为逃避一个家宴，绞尽脑汁地装病，再三斟酌措辞，用可怜的眼神看他。

沉香最吃他这套，大发慈悲。好吧舅舅，那我们就在家吧，想我爹和我娘恩爱，未必希望我们去叨扰。

杨戬点头，是这样子的。

露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带感激的笑。

更深夜寒，沉香的怀抱十分暖和，性子虽阴晴不定，总归在气头后愿意放自己一马......可如今的痛苦不正是拜沉香所赐吗？

沉香全然不知杨戬纠结，将他安置在院中的桃树下，独自去准备汤药和餐食。

三月倒春寒，空气还是冷，桃花吸足了仙气，开得格外妖艳。杨戬仰头，一朵一朵数着，数到百，数到千，数到万。厌倦了，转而看天，云卷云舒，变幻无常，如同命运。

他能打发时间的消遣并不多。

曾开口要些书看，沉香殷勤地捧来一堆诗集，传记，志怪小说等，后来他犯了错，书被连累没收，付之一炬。

到晌午，没等来沉香，倒是等来斗战胜佛，不请自来，蹲在杨戬面前，好似一只猴看另一只猴，口中啧啧称奇。

他来报仇？

终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神色居然怜悯，杨小圣，你外甥对你不好吧。

杨戬不语。

梅山老大来看过他，告知哮天犬现状，又感慨多亏沉香不计前嫌帮忙，老六断臂才得以重塑。

心中稍感宽慰，他思虑再三，下定决心道。沉香对我......不太好，康老大，你能不能带我回梅山？

被好一顿训斥。

那次沉香生好大气......不愿再回忆下去。

上次来，看见你脸上的巴掌印。孙悟空有意说让人难堪的话，却向他伸出手，要不要跟俺老孙走？

杨戬仍然沉默，只手指动了动。

孙悟空衔一丝笑，耐心等他，你想不想离沉香远远的？

怎么会不想，睁眼想，闭眼想，甚至恶毒地想沉香要是能死掉就好了，明知三妹会痛苦，这样的念头也挥之不去。恨得咬牙切齿烧心灼肺，偏偏要咽下去，做他慈爱的舅舅，温驯的情人。

身后传来沉香的声音。

三月河豚最是肥美，今早刚打上来两条给舅舅煲汤，斗战胜佛要不要一起用些。

请出家人吃鱼？

沉香皮笑肉不笑，我是说，我对舅舅挺好的，他不会跟你走。

请回吧。

他下逐客令。

那只猴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来这一趟，无从揣测，只有他本人知道。他走后，沉香铁青一张脸，喂药时不耐烦，吹凉的步骤也省略，杨戬不想触霉头，神色如常地喝下。

想不到舅舅竟是抢手货。冷不丁，沉香重重地把勺子砸碗里，药汁飞溅，弄脏白衣裳，弄脏脸。

杨戬说，我不会跟他走。

是不会还是不敢？

不会。

最好是这样，难道舅舅以为他会对你好吗？恨还来不及，跟他走了，指不定要被扒皮抽筋的。神色变温柔，牵起他的手按住自己心口。而我对舅舅，总归是爱比恨多，你要相信这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