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察觉，裴峋已无求生意志。

“师兄，我真的值得您这样护着吗？”从青陌嘴里得知他承担了所有罪责，如此一来背叛师门的，就只有他一人，而她铃兰，则轻轻地被摘去了。

他只是恨自己醒得太晚，才让他人有机可乘。可这，又能怪谁？怪他自己，怪那狐狸，也总归不怪铃兰。

命不该绝，或许，他该活下来。

“比我对你更好吗？”这句话里，藏着难掩的伤意与不甘。

“呵……”裴峋察觉溯洄的用意，脸上一抹难得的笑意，苍白的面容浮上一丝血。

若非敌对，也许他们真能成为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一凛，“若哪日我让她失望了，你才有本事，成为她的依靠。”

“哟，还没死透啊。”

他忽地开问：“他对你，可好？”

“你若还惦记着她，就跟我们走。”溯洄罕见地语气柔和些许，“我会治好你，然后这条命我便还清了。日后你好好看着我怎么对她好，自己也变得些。”

思过崖这名字或许不假，人在绝境，总会想通一些事。他不曾觉得自己错，他只是一心一意着他那哭着抱住他衣角的小姑娘。

一旁的溯洄耳尖一动，竟也罕见地屏息以待。

话至此，他语气一顿，眉间掠过一丝苦涩。

即使明知将坠，他也不会后悔。

作为一个男人，他知怎样的刺激，才能得另一个男人从渊爬回。

铃兰眨了眨，“他对我很好。”

她无法比较，两人对她的好，都是倾尽真心，不分下。

她不该哭，可师兄如今的模样，实在太惨。

如果这狐狸哪儿对不起他的铃兰，他就带她远走飞。

溯洄说的没错，他得变得更大。

直到溯洄冷冷一声讥讽，才让那人缓缓抬首。

“是如此。”那一刻，溯洄望着他最大的情敌，竟也心生几分敬佩。

听，习惯那一声声她的呼唤，有时是童声，有时是少女语调，真假难辨。

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师兄，是我啊，铃兰！”她奔向裴峋，又一次呼唤。

四目会，是两个男人彼此心照不宣的敌意。

裴峋结轻动，声音哑，“自然值得。铃兰……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啊……”

且不说他死了铃兰会伤心，就连他这冷心的大妖，心里也会有个疙瘩在。

裴峋并未死撑着尊严与他争，而是选择遵从铃兰的心意，放手成全，若换作他溯洄，恐怕早就把人绑回窝里，日日夜夜困着也甘之如饴。

铃兰咬下，忍着满的泪。

铃兰沉默片刻，终是诚实回应：“溯洄对我很好，一如师兄待我那般。”

她问这句话，是她埋在心中的疑惑。

裴峋的目光从迷濛转为清明，最终落在铃兰脸上，像是历经沧桑后终于归来的魂魄。他声音沙哑，“你怎会来这地方？快走，别看我……”

他怀疑自己早已疯了。

纹爬满面颊，白衣破碎残败，血红的双瞳早无往昔风采，整个人如被空了魂魄，只剩一副苟延残的躯壳。

裴峋闻言，角轻勾，低声一笑：“那便是视你胜过命，胜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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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他得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幸福。

若有来生，他仍会把她从风雪中抱起，带回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