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萌心中涌起了柔的意，似乎自心四散。

还有她，又怎么样了。驸被杀，她如何会受牵连？他忆起那日畔红蓼旁的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会与谋反的逆贼有关系。她还是皇帝女。夫妻同时获罪，倒是蹊跷。周季萌把信拿起，仔细读着。褚思协写了，此事与徐平群言构陷有关，太求情，也是无用。

容亘被杀，公主被囚禁。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月似乎在他上笼了一层有一层朦胧的纱，让他在城墙下的战场扬手，试图分清这是雾还是光。动的朗夜，云的裂隙中下三千银沙，弥漫整个令人眩的战场。

昔日的温情，周季萌缅怀完又想起以后。他只要想起她的影，满皆是苦涩之意。不可言说，也难以言说。友人的死亡，他不可不背上隐秘的罪。他就这么想过，念她就好，他不企图一分。可……她如今……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再念一分，就是愧对容亘。

只是残敌扰而已，很快，便平息。

遥奔百里之外从军，哪怕违背父母的意愿，哪怕放弃前半生的追求，他也甘之若饴。

夜半，鼙鼓顿响。

皇帝送京中将士城前，来看过士族弟投军的几位。景峥听到他姓周，还是周雲庶，额外多看了他一。圣意难猜，当时他不敢声。天一声嗤笑，便放过了他扬长而去。他闻到龙涎之香，平白无故地有呕吐之。皇帝走后，旁人的神他也不曾在意，只是作不经意地打听皇帝与周家的过节。听下来，依旧是以前听惯了的。

他俩年少相识。周季萌知他自父亲中的外戚后族，也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容家听闻周尚书令并不喜当今皇后，对周家早起打击之心。皇后殿前失仪在陛下那里失后，这两家谁也不能占了上风，才平息多年来的恩怨。周季萌曾经谋划，获得地方实权后再京，与容亘联手，治家治国皆可到，父亲也不会置喙。可如今……容亘以叛贼余孽之名被杀，政治纷争已悄然来到他边，纵然战场多次征战，亦觉人世薄凉。

公主……等我……

母亲在父亲面前不像妾室，倒像女儿。也对，年龄上父亲也能作母亲的父辈。林令不知为何，不喜他，也不喜母亲。母俩的依托只有父亲。父亲看重他远超大哥，让他读书习字，也给母亲另设一席，命母亲与他同学。父亲会检查两人的学业，评，五郎识了许多字，阿星也得跟上。周氏由父亲一人主。他主，让周夫人不准打扰她们母，妾室供奉之礼，也皆免去。世族有不看重庶的习，到父亲这里，却偏颇她们。

“曜瑞……”

纸张飘落至桌上。他捂住，未好的伤似乎又发作了起来。

今日邸报当中有一封不起的书信，信上署了名：褚畹。是思协。他拆开信，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字，他看战报一目十行亦能立抓住其中要，此时他扫了几却让他如遭雷击。

旧士族的年轻将军，其盔甲在泠泠月下折一层脆弱的冰霜。他看着满地血浆尸骨，脸上竟是奇异的满足。

幼时，母亲带着他坐在阶下望月。她抱着幼小的她，说起她的，她的年少，还有她与父亲的相识。说到动情之，向来温婉的母亲便会泪，望向那明月，轻喃着：不知他还活着么。母亲并不是建康人，他想着，他长大一定会找到那个“他”。直到后来长大了，周季萌才知，母亲是北迁来南方的孤女，本姓刘，名女晖，也算士族之后，但她的父母亲族早在战中死去。父亲在先帝时理过侨民，听说她世畸零还年少失孤，便收养了她。

纠结郁闷之下，周季萌遥看向一望无际的郊外。

容亘不是他夺妻杀掉的，他却难免对容亘的死亡愧疚多些。毕竟，贪恋她，是早有的事情。他是友人，他的妻，旁人本不该多求。可他的岳父，对他痛下杀手。这桩婚姻，纵然情投意合，到底灰飞烟灭于血之中了。若他不是友人，周季萌就要兴了，天赐的可乘之机，安可蹉跎后悔？但他是容亘容曜瑞啊，少时扬名的好友，昌元公主的驸，前途无量的名士。他不在了，周季萌不顾父意也要结的朋友不在了，相识相相知，他与他怎可相忘？又怎可因为他的死而窃喜呢？

世飘零，难他什么都抓不住吗？遥远帝京，那一座城，城里的故人。

他抬看向天边的那明月。月亮边缘模糊，似乎是泠泠皓空。

一定要等我……

一旁芭蕉叶低垂，清凉雅致，不见半分战事的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