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坐在堂上，面对堂下那一双似乎能看穿人心的明眸，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不太合适。不过他还是清了清嗓，一拍惊堂木，装模作样地：“既然识得字，更应该懂得理，晓得尊卑。今日你无凭无据就不顾人要状告自家长辈，是何理！”

而堂外此刻观者如堵，许多人听说此等奇事，都跑来观看。其中就有人因为听了宝珠刚才的话而心生疑惑地：“告状真的不需要罪证确凿？我大乾朝律法真是如此？怎么从未听说？”

京兆尹神一，喝：“尔敢侮辱本官！”

“是呀是呀，平日咱们这些

“冯小，你看到我这上的匾额了吗？”京兆尹再问。

宝珠不，继续：“从我当今陛下登基第三年开始，大乾朝律法已经修动，凡百姓者，只要有冤，皆可上诉当官，无须罪证确凿。此乃天家恤百姓疾苦，晓得我等升斗小民不懂诗礼，不明法治，更不晓得什么罪证。因此这寻找罪证捉拿凶犯的任务份属当官。今日，我慕大老爷清明来此伸冤，大老爷却一再为凶犯开脱，寻我的不是，难是因为大老爷惧怕权贵，所以打算污原告被告，以此谄媚上峰，铺平您的晋升之阶吗？不过或许是小女误会，此不仁不义之事，我想大人断断不会为之吧！”

宝珠神依旧自若，向上：“大人此言差矣！大人居官位，人父母，难竟不习我大乾律法吗？”

“本官自然不会是此小人！”京兆尹大喝。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冯小真是邪门了，连律法都懂。那些闺阁女不就只知菜绣持家务吗？多会两句酸诗就了不得了，哪有像她这样的？他不知的是，这条律法正是由当年的大长公主也就是现在的宝珠亲自添加，天下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明白了。

看来自己得拿真本事来了。他在京兆尹这个位待了不知多少年，手上冤假错案不知下多少，为何还能稳稳坐在此位？靠的不是明察秋毫，而是审时度势，知何时应该清醒，何时应该糊涂。

得我状告之人牵涉甚大，不敢接我状词，因此要污我假冒，草草了案吗？”

宝珠声音不小，外面围观者听到后都窃窃私语。

宝珠神不变，声音淡然，但是依旧清脆响亮：“看到了。小女虽然不才，亦识得几个字。那匾额上明镜悬四字又岂会不认识？不过大人问我此话，肯定意不在此了。我想，大人接下来的话才是重。还请大人明言，小女才疏学浅，玩不来萧贾陆何的机锋。只希望大人真的能够明镜悬。”

京兆尹不自在地笑，他心中的确是这个意思，但是如今被她一语破，且当着群众的面，却是不好行此计策了。没想到这冯三姑娘小小年纪居然明至此，果然是公卿侯府长大的小，真是不好糊。若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升斗小民，随便糊两句都能把他吓个半死，还能如此侃侃而谈？所以他一向最不喜断这些门大的案，一个两个都鬼鬼的，没一个好缠。当然，若是一个大对上一个不懂礼法的小民，案也甚好断。原本今日这小姑娘不知天地厚想状告自家长辈，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已经选好边站了。只是这小姑娘看上去明得厉害，很懂得拿人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