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则衷的幸存，当属奇迹。

对于为他服务的这个团队而言，这位不喜怒的客算不得多难伺候，但也极难取悦，每个人都小心地找寻着那个关键，近一年下来却无有所获，只能好份内罢了。

扶，只肯借力而已，最困难的时候，因为左肌萎缩、功能受损，尚且不够协调，他甚至需要两手都有支撑。

戎冶或许在心灵上承受莫大煎熬，但从另一角度来看，他为罪魁祸首，反而确实是所受伤害最轻微的那一个。

他不敢想象，究竟是多严重的后果，才让成则昭对他的态度产生如此剧变。

等他从消沉晦暗的神状态中稍微振作起来，给成宅打电话，许姨接起来的时候只说：“唉……！戎少爷，你不如问问我们大小吧，唉……”语气忧愁不已，却又十分讳言。

成则衷就是这样的客，除了偶尔心情尚可的时候愿意去室外透气，其余时间的态度都显得不甚积极，更不喜见到其他人。但对于日常的复健理疗，成则衷不算消极应对，至少都认真完成，理疗师每日来的时候也算合。

戎冶那时不知后情，他苏醒后先是得知桂靖灼的死讯，便受了大冲击，再又是知成则衷重伤，已在国外治疗，负罪和无法中止的自责更是压得他几近崩溃。

……

自车祸之后，戎冶再也没见过成则衷。

戎拓终于迟钝地意识到，儿得了PTSD。

然而那一次戎冶去找父亲时一醉态，酒气冲天，戎拓这才知戎冶为逃避现实竟开始酗酒，惊怒加，再问过佣人这段时间戎冶起居饮如何，方知他胃一时极差，一时又暴饮暴，晚间睡了，有时在梦中大声呼吼。

后来戎拓真的了解到成则衷的状况，也对戎冶瞒得死

住以及曾住过这个疗养中心的人背景无一不是财力雄厚，多得是有有脸的大人。虽然院方隐私保密工作得极佳，使得外界无从窥探，分客还是不喜在内的公共区域面，所以譬如餐厅、健区更像摆设——这些客都备专人营养师和厨师，复健或运动材置放在自己的房内，如果有需要，也有带个人专用泳池的房可供挑选。

戎冶便不断试图联络成则昭，但好不容易有几次接通，也是一声即被无情挂断，最后一次戎冶赶在对方挂断前喊了一声“！”，却立刻得了一句冷的“我成则昭只小衷一个弟弟。”再度挂了。戎冶拿着话筒几乎失声，浑血自冷到脚底。

林长风自父亲林弢那儿得知消息后，主动要求空暇时与戎冶待在一起尝试开解他，但收效甚微。

这起惨烈的通事故中，两车掉落山崖，三人殒命，两人重伤。三位死者皆不成人形，亲属前来认领敛尸时无不恸哭。一位是正值青的年轻女孩儿，一对是新婚燕尔的夫妻，新闻一，闻者叹息。

他复元得很快，但整个人都沉起来，情绪常不稳定，一方面沉浸在自责和痛苦之中，另一方面则试图通过各渠探知成则衷的消息，甚至恳请戎拓问一问成海门。

成则衷撑着护工的手臂站立、走动了一会儿，教练很快就到了，于是在教练的监督指导下，他开始了今天的复健课程。

他甚至没能参加桂靖灼的葬礼——当时他仍于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