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与现实中的走向不再相同，令他的思绪也清明了许多。

那只本该召唤一念剑的手，此刻握住的却是一只笔。

其实就算谢檀昭朝他走来，他也会阻止对方，因为他知，想要从幻梦中挣脱，谢檀昭就是他最大的阻碍。

当年她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是如何将自己带回谢家的？

他想，这又是谢兰殊的回忆在作祟。

少女的脚步声早已消逝在风雪之中，四周除了风声呼啸，偶有一声雪压断松枝的脆响，积雪砸在地上，沉闷的一声。

这些早该扫除一空的过往，如不彻底清除，就会像这样，如附骨之疽般蚕他的心，就连招魂柳这样的东西都能动摇他的心智。

天枢君低看向自己的右手。

为昆吾仙境之主，修界的君，他不该有这样的肋。

可还没跨一步，就因这实在受伤过重，而踉跄栽倒在雪地中。

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摆着一叠洁白如雪的宣纸。

是谁？

昭昭扯了扯角，想笑一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来。

浇灭。

浑血污的青年动了动僵的手指。

如此以犯险，若不是为了青梅竹的师岚烟，又能是为了谁？

又是招魂柳的声音。

天枢君的脑中忽而生疑问。

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觉，这一幕幻梦的关键，是要他写下什么。

幻梦已破……吗？

而现在，她不会再来带他回家了。

并未被招魂柳走的灵力逐渐回笼，天枢君撑着这破烂的，缓缓站了起来。

……好想回云麓仙府。

谁在说话？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去救，不可再在此等无聊的幻梦中耽误时间。

也不知明决人他们此刻在什么，想回去睡一个饱饱的觉，醒来时曜灵和容与会在院里爬树，离风会敲她窗，她什么时候开饭。

天枢君重新站了起来。

情绪像是被粘稠黑暗的东西裹挟。

人间风雪漫天。

好重。

他于雪中抬，望着向山下而去的那条山路。

师岚烟还未寻到踪迹，招魂柳的大火也不知有没有扑灭。

——君，汝唤何名？

抬起，前风雪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安详的内室，熏炉中燃着淡淡香气，盆中炭火发轻微的噼啪声响。

或许天枢君说得也没错，血雨腥风的修界并不是个适合她的地方……

四肢酸，浑重得如了铅。

天枢君能清楚地觉到自己意识清明，他既然不再动摇，招魂柳的力量便会逐渐耗空，这一幕说不定就是它最后能维持的幻梦了。

也对。

意识被拖拽着一下，并不痛苦，反而有只要放纵自己，就能去往一个平和之地的觉。

就是似乎运气不好，没找到师岚烟，反倒找到她这个一心想要杀了他的人，此刻他大约也在后悔吧。

这便是尘缘未断的下场。

那时他在昏迷中，但也能想到，她与侍女两人想要带一个受了重伤、搭不上一丝力气的成年男回家，在这场大雪中该是何等艰难。

可是。

-

“小姑娘，别被招魂柳所惑。”

不知何而来的声音响彻灵台，昭昭骤然睁大双目。

随着他心念愈，他周萦绕的灵力也越来越充盈，当剑心压过招魂柳的力量时，前的雪景寸寸瓦解，一草一木皆如齑粉散去。

当她真的走得也不回时，满血污的他躺在雪地之中，却仿佛被一细密的丝线缠绕住了心脏，丝线越收越，几乎盖过上的一切痛楚。

修界这些迷惑人心的术法都逃不过一个原理，只要他不与幻梦共情，不同样的选择，便不会陷幻梦，不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