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沉默半晌，觉自己是开了，四家是名门，是个异人就不会毫无了解，但听说跟见着活的封建余孽是两码事，他望着吕慈浅淡透明的瞳，有些好奇也有些惊骇：“你现在就够疯的了，发了疯病得成什么样啊。”

结果下次巡逻完毕见面时，李慕玄袖里揣了只小黄鼠狼来当回礼——小黄鼠狼是特意挑的，那一窝里就这只最咬人。

半路里遇到加班加往院里挂灯的老五老六，他步没停，要了串车钥匙就走，托李慕玄的福，他的旧车还在后院人工湖里泡着，新车到现在还没提。

李慕玄看来了，吕慈其实也慌，但是慌到极，反而平静，锤着把梗在里的糖块打下去，他很天真的问：“你哥都要结婚了，竟然还有空你，不忙的吗？小时候我哥结婚，忙得本见不到人。”

吕慈答不上来，造这纸的法跟毁这纸的法一样，都是秘画一门的绝技，没有外传的理，王蔼跟他关系再铁，送他这一匣的纸已经够慷慨。可李慕玄显而易见的没有大志向，好奇这个单纯就是为了玩，他送纸买心安，分了张纸去。

李慕玄跟王耀祖离开这么多年，总共就在父亲过世后回过一次家，他得到一笔哥哥们托人转的钱，嘴上不说，但心里明白，他们不想见他，然而他没有怨恨，提起来仍旧是一声“我哥”。

跟恶童同桌吃饭，所以是在楼上酒店里开了个房间，把饭菜送去吃的，不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有像贼。

老六困得二佛升天，正想坐在烟箱上偷个懒，等吕慈把车开走了，忽然清醒过来问：“五哥，老七什么时候养的黄鼠狼？”

“大哥再忙也不会不我，我是他带大的。”吕慈有着绝对充足的底气，他情形跟李慕玄相近，也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孩，只是吕家情形类似一个大号泥潭，不然也养不一个他来。

吕慈没有还击，而是把一直带在上的两手机给了李慕玄，摔坏的那已经是无可救药，所以他另赔了一新的。

这一顿吃完，李慕玄终于是不饿了，他把兜里剩下的糖掏来，开始挑挑拣拣的吃着玩，包裹果糖的糖纸很哨，成团轻飘飘的打到吕慈额上，像是落了朵。

老五下意识的摇了：“不知啊。”他答完，觉不对劲似的一愣，然后拍掉手上的灰尘，“我去前边问问大哥。”

他是父亲的老来，未襁褓就没了母亲，几乎是在父亲怀抱里长到了会走路的年纪，哥哥们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对这个年龄差距大到满可以自己儿，并且一脚踏另外世界里的弟弟情堪称淡薄，没有争家产时你死我活的恨意，也没有打断骨连着的骨亲情，偶尔听说他活得好，便罢了。就连李家跟三一门的关系，也在一家分两家后断了个净。

这个病要是跟狂犬病一样能传染，他是绝不介意逮着李慕玄狠咬上一的。一顿饭的时间消磨完毕，他再次让李慕玄开个价。李慕玄听得烦了，问他纸到底怎么来的，火都烧不掉。

他们家有孩不是件容易事，分夫妻之间的血缘太近了，表弟，或者刚了五服的堂兄妹结婚生是常有的事，吕慈的父母就只养他和吕仁兄弟两个。相比之下，倒是招了上门女婿的姊妹们家中更人丁兴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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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是我哥。”吕慈现在提起这事，还有要发傻，可他哥说过就算，仿佛从来没提醒过他。

李慕玄早把这事忘了，并且是第二天就去买了新的，他差被糖给呛死，咳了半天才问句囫囵话：“你专门回局里捡的？”

吕慈睡到半夜被咬了耳朵，气得打电话过去骂人，结果李慕玄不仅没接，还往纸上画了个鬼脸笑话他，他气不过，大半夜的连衣服都没换，掀开被拎着黄鼠狼后脖就去了。

吕慈没给他好声气：“放心，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一定让你亲瞧瞧。”

到吕慈这一辈，祖坟上不知冒了什么青烟，他哥永远沉静柔和，端严持重，半发疯的风险都没有。家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婚礼过后，现任家主就要退了，而这一次的婚礼也不同于以往的封闭，请柬雪片似的往外飞，能请的门都请了，是个要大摆宴席的架势，只是新娘仍旧是他们自家人。

如果单是这样，倒也罢了，但他们家疯的概率异乎寻常的。吕慈的父亲不是四家当家中最年长的，却是家主得最久的，他父亲活到五十岁上，忽然有一天发了疯，并且不是好疯，是个非常能打的武疯，幸好发疯是件费力气的事，疯了没多久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