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陷昏迷的他再一次见着那方帷帐，以旁观之人的角度看过云雨往昔之后，他业已掀开前的薄雾重重，看清那目盲之人的面容。

“夫人早逝，还望许侍郎节哀......”

他们三人怎么可能连一个目盲的妇人都护不住？若是如此，在谛听暗无天日的搏杀中，他们早就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那一刻，迫切想要探知真相的./望使得许瑾终于从昏迷之中悠悠醒转。

可惜的是，此时他明明知她又哭了，却只能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看着她。

因为许瑾很清楚，若她也知晓那场事关前尘的梦，知晓那些日是他无颜从许瑜的下偷来的，兴许，她就不会再原谅他了。

那样的梦境，竟能惹他连，面对远松若近若远的呼唤，迟迟不愿醒来。

陌生得好似从未认识过她，又好似合该如此，他们本就应该如梦中那般。

是什么时候开始连续地坠那场梦境的呢？是他在伊州陡然陷昏迷，人事不省地被远松和栴檀连夜护送回东都的时候。

可他许瑾，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偏梦境戛然而止，分明上一瞬还是她被查怀有，下一瞬，却是满府挂起白幡，混着旁人一声声听上去好似哀痛，实则刺耳至极的劝告。

她或许，会收回曾经给他的那些糖和果脯，毫不犹豫地转，抛下他。

可那一刻，他看着长发披散，底雾连连坠了红意的贺七娘时，却恍然觉着陌生。

那场朦胧飘忽的梦境之中，他们曾结庐共饮，拜过天地，他们曾颈而眠，她微卷的发曾散漫他的肩。

就像在那些使他夜不能寐的梦境中所见，她自目不能视之后，总会在人前可以显一防御的尖刺，整个人看上去张牙舞爪的。实际上，她却总躲在以为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哭。

若真如梦中所演，贺七娘因意外离世，那他许瑾何在？远松何在？栴檀又何在？

及至后来，贺七娘每每躲在这哭着絮絮叨叨骂人时，他都会刻意敛平自己的气息，静静坐在一旁的树下影中，膝摊平书册却不再去看。

是他已然熟知的面容，甚至不久之前，他还曾在雪夜里着她的下颌，恶意地用手指在她面上挲刺的红。

对上远松

哪门的早逝？又是哪门的节哀？

他看着她哭到不能自已，却还会因恼怒而攥拳咬牙切齿骂着那些欺负她的人。凶的，却跟龇牙故作凶狠的小犬一样可。

许瑾偏如阿娘养的那只西域卷犬那样鲜活的人，或者说，他喜那样鲜活的贺七娘，他喜看她眯着睛嗤嗤偷笑的样。

随时光逝，她躲起来哭的时候终是越来越少了。更多的时候，是她躲来这悠闲地晃着脚尖偷笑，而他，就握着书册靠在树下，静静地看着她笑。

唯独留下了自己给她造成的那些困扰，像以前饲养小犬那般，照她的自言自语，去悄悄满足她的心思，然后守在一旁，等着看她躲起来偷笑。

那时的贺七娘不知，她找到的这隐于园的秘密之地，正是他躲清闲时的悠闲。

就这样，一人不知，一人刻意，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个共同的秘密之所。

许瑾知，她这是又在躲起来哭了。

借助于此，许瑾伸手整治了所有给过她委屈受的人。

当她无意闯之时，他本意是想暂时避开的，可她哭红鼻蹲在那一边噎，一边小声嘀咕着骂人的模样实在有趣，一不留神，他便留了下来，撑着手守在一旁，直到她哭完离去。

许瑾觉着，他们合该是会那样度过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