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如果面对师弟的那双睛，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是一个既不想让他看见，又不想听他说话，还要束缚住他、不让他行动的人。

谢云攥了背在后的手。

看不见，就不用去面对。

对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只是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实际上，他刚刚还在想他。

为什么见到李忘生不再清醒，他会想把他困住，想让他就一直这样醉下去，即可能面对的是虚伪或嘲讽，也不要再如往日那般端庄却无情。

谢云居临下地打量着昏迷的人。

谢云忽然不想走了。

，此时外面一地银霜，明月悬，竟然下雪了。

“连你也要对我刀剑相向！”

他怎么会喜李忘生？

师兄既不想和他见面，也不想听他说话……

可是……

他已经与纯决裂，如今无名无分，说是擅闯都不为过。

只是这份喜因着李忘生的无言等候显得沉默又理所当然，才让他误以为是习惯。

谢云成名早，这几年他见过不少人，但他没一个喜的。

谢云弯下腰，李忘生带着酒气的吐息从他脸庞拂过，大概是喝醉了不舒服，他眉心一直蹙着，显得那颗朱砂更加小巧玲珑。

谢云一直以为自己对李忘生是因为长久陪伴形成了习惯，这时候才意识到，可能不只是习惯，还有细长的日里，悄无声息长的喜。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对于修的人来说，这程度本不算什么，来人没把他内力治住，掐个剑诀就能解决，但李忘生没有。

李忘生茫然地想，那师兄是要什么？

他恨李忘生，这是确定无疑的。

他发现自己被蒙住了睛，什么都看不见。

谢云整张脸藏在影里，只冷的廓。

酒麻痹了他的大脑，让他所有的反应都慢半拍，连知都变得迟钝起来。

他蒙住了李忘生的睛，自欺欺人。

他没灯，摸索着简单洗漱了一下，困意已经让他难以支撑。

李忘生居然会醉。

纵然他看不见，不能问，也无法上手确认，但他知这个人是谁。

谢云沉默地望着茫然无措的人。

他本是想跟师父一样，只是远远地看上一。毕竟李忘生清醒的时候很锐，可此时李忘生醉了。

这副态度摆明了不想谈，不打算听他解释。

可是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李忘生。

李忘生刚摸上床边，忽然觉到后冷风袭来，还不及反应，颈后一痛，便倒在床边，昏了过去。

李忘生结动了动，中满的布让他发苦，他知这个人还没走，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不仅如此，那人还绑了他的手，堵了他的嘴。

李忘生想起来曾经诛心的雪夜质问，他应当是真的恨自己的。

打伤师父，叛师门——李忘生应当很兴才是，可谢云不想看到李忘生里的嘲笑，更怕看到李忘生里现委屈或难过。

可为什么见到李忘生与别人喝酒，他会火冒三丈？

——毕竟他一直在解释。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是他错了……

来人下手不重，李忘生很快就从昏迷中苏醒。

李忘生不能见他。

那些冲动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昭示了这份情的不同寻常。

难过背后的意义太可怕，他不能承受，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欣赏归欣赏，但要让他产生想长久如此的念，谢云都觉得不行。

李忘生不用面对他，他也不用面对李忘生。

他好像习惯了每次山下玩够了就回山，因为山永远有等着他的人。

李忘生醉意朦胧地想:是讨厌他吗？

李忘生站在窗前痴痴地望了一会儿，酒的后劲弥漫上来，便醉了个彻底。

李忘生安静下来，也不挣扎，只是静静等候发落。

那双一看过来，他就会心；那张嘴一开，他就会忍不住。

他怎么会喜上一个苦心孤诣算计自己多年，夺取自己掌门之位的卑鄙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