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陈隽大方地望着裘颖的睛，不经意闻到似有若无的香味。

很久以前，同样的过程。一块石砸向玻璃，窸窸窣窣的坏笑惹得街上的猫飞窜，陈生疾手快地避开，刚炉的烧鸭完好无损。一群狡猾叛逆的青年经过，压帽兜，不论国籍族份，对谁都使坏，连英国警察也毫无办法。珍珍气得涨红了脸，拾起那块石扔回去，却砸不中他们。陈生挂好烧鸭后，从柜筒一沓报纸，拿胶布反复缠牢，堵住一个裂了边的窟窿。

丁六听到他简明意赅的翻译后愈发惊讶，这两人竟是从国来的记者。他知裘颖瞎忽悠他，被逗得瘪了个嘴，还以为她们看不起他，稍微有伤心。裘颖见状，有些得逞，又带着饶了他这呆瓜的心思，捂着小嘴笑了。她知这样甚是不好，李婉平教她莫要嘲笑人，但是她正值桃李年华，玩心仍重，看人吃瘪的模样。

我们学校以前的学生，现在毕业很久了。噢上帝，真是抱歉，我最近忙得昏，差忘了有人可以帮助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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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们会往哪里去。”阿加莎问。

泰丰龙的楼上，有一间十五英尺乘十五英尺的房，是泰丰龙老板的宿舍。陈隽在附近租了一栋楼，将泰丰龙的员工分别安置在不同房间，无需再蜗居合租。原本陈隽想让父亲一同搬离，父亲为了方便准时开工而拒绝，索就住在茶餐厅的楼上，省时省力。

陈隽向丁六代好搬家事宜后，留他坐镇，带着三人逛莱姆豪斯。莱姆豪斯位于泰晤士河的北岸，并不似那些乌云灰雾的油彩传说，自某服务清朝皇室的洋人艺术家之手，躺在三藩市画商的地摊里。当然，画商还贩卖日不落帝国的日落，若悬河，摇晃脑作一首诗。裘颖见到的泰晤士河，已然是二十世纪福克斯向全球观众销售的实景，同时承载着辉煌和萧条的记忆。他们经过以往上映戏曲的剧院，仍有人坐在石楼梯那边，卖纪念戏票和中国式摆件，通常是瓷娃娃、山挂轴、十二生肖手链。政府勘察的人来了，他们便弯腰折布，也不急，慢悠悠地背着一坨东西走。

“你好，在下陈隽。”陈隽从门走到他们边，礼貌地向二位伸手。

陈隽指了指西印度码，他父亲二十五岁工的地方。日落，黄昏吐一枚发光的鸭，蜃楼赋影，河波光粼粼，浮过载满货的渡。临走时，裘颖有事相求，希望陈隽能在百忙之中空带她们去一趟华文日报的报社。待裘颖众人离开，他回到歌舞厅，忽然想起她就是昨日取走华文日报的人。

陈生雷打不动，于凌晨五起床洗漱，到一个黑屋继续生炉，将腌制好的酸梅除捣碎，锅加清和黄冰糖以小火慢熬，化后大火收，同时挤半个柠檬和一滴白醋搅拌。珍珍在旁边制作符合异域味的酱料，熟稔地调和红糖，用无油锅烧至糖稀，然后加玫瑰熬制，倒白酒。几个钟以后，卷闸已升，陈生便会提着正的铁钩现，往窗挂放。

丁六是个洋文盲，只顾着摆手让工人搬快，转过见他们侃侃而谈，跑过来惊讶地问陈隽：“你们认识吗？”

“刚认识，国来的朋友。”陈隽答。

陈隽说：“主要看大家以什么为生，基本都会往租金比较廉价的地方去。”

布鲁斯上前，仍带有歉意：“德温，不知这样会不会打扰你。这两位是我在国的朋友，前几天刚落地英国，想了解这里的华人社区。我记得你在这里长大，应该非常熟悉，可以帮助她们。”

回礼后，裘颖用中文介绍：“裘颖，英文名珍妮弗。我旁边这位是阿加莎女士，布鲁斯先生的同学，我的编辑和老师。”

裘颖想到什么，有些神。曾经在访谷区，善老太婆讲古讲到激动落泪，张牙舞爪，说八个人也不得不挤一间房，她嘴角烂，手洗衣服冻得生疮，再忍下去会丢了这条烂命，后来在黑市痛心变卖许多祖传，才换来一间洗衣店。那时候裘家稍微好一些，在香港住了几年，有储备，但她也常常搬凳在诊所的收银台埋学习，比不得上海大家闺秀的书房环境。

陈隽目睹，下车，拦住那群青年，请他们吃麦当劳。他们到意外，这里的非洲人、耳他人、印度人，哪怕是荷兰人和意大利人都不搭理他们，竟然有人敢跟他们说话。他穿着呢大衣和西装，跟在一群小后，让他们餐、找位置，然后他付钱善后，又向餐员说了什么。落座以后，他说，他愿意给他们一沓英镑，前提是把麦当劳都吃光。他们不屑地，却未料到上来的是一座山一样的汉堡、薯条和块，三十杯可乐和雪糕。他们不愿意要那英镑，他忽然冷冷地用英文说，吃。他们一时噤声，伸手拿汉堡薯条开始咬，走的时候一边吐，一边英镑到兜里。

裘颖反而没有印象，对视微笑：“初次见面，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