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那个天，一个孩举着打连枷在村里的石板路上吱吱嘎嘎地摔砸，被他爹以不惜农的罪名追着打。

人活一辈，难免有憾事。

王秀荷的泼辣里透着憨，“问什么问？方建兵，你是不是想跟我对象啊？”

女儿二时不肯当着同学的面和他打招呼，他也伤心。觉得自己是个卖苦力的，不是个面的爸爸。

女儿最初是很像王秀荷的，伶牙俐齿。后来却慢慢变得像他了，沉默寡言。

他像是听了什么骂人的话，背着那筐玉米急匆匆地转走了。

因为家成分太，父母说反正也上不了大学，不让他继续念中。到了他能参加考的年纪，考大学已经不再受成分限制了。

王秀荷伸手拨了拨他鬓边的那缕白发，“建兵，你老咯。”

“好，听你的。”

“秀荷，我等得起，我可以再等几年。他人刚走，不能让人戳你脊梁骨，讲你的闲话。”

方建兵把手里的砖砌好，回看了她一，又看了看那两盆山茶，继续埋事。

每天在工地上和钢泥打，偶尔回家看到向文楷凶方嘉嘉，他只能忍着心疼对自己闺女说：“听哥哥的话。”

活着时而觉得踏实，时而飘忽，很多事也是老了才能明白。他觉得老了有妻女在边，一家人衣无忧，就应该谢天谢地，不该贪图太多。

真正能惹他伤心的，也就王秀荷和自己的女儿了。

方建兵侧了侧，看了看后的工友，“当着外人莫动手动脚，影响不好。”

每次看到自己闺女被向文楷欺负，他更伤心。生怕向文楷觉得受冷落，他选择冷落自己的女儿。

隔天王秀荷去他们家的酒坊帮她爹打酒，方建兵背着父母用竹筒给她多舀了两勺，直接半壶酒打成一壶酒了。

王秀荷也不知量多量少，给了钱准备回家。她刚转，他脸赤红地对着她乌黑油亮的尾辫嗫嚅：“想。”

年少时的方建兵背着用来酿酒的玉米，路过王秀荷家门时被那个疯跑的孩撞了一下。

“你喜这个啊？”

“得到。”

她猛地凑到他面前小声地说：“你怎么才看上我啊？我早就看上你了！昨天那盆我故意泼你脑壳上的，让你一天到晚不搭理我！”

“假正经。”王秀荷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拎着抹布走小卖铺继续收拾货架。

不十六岁还是五十六岁，她在他里都没变过，一直像儿一样。

“要是以后我们有孩了，你能到不偏心吗？”

方嘉嘉考之前，王秀荷总是为女儿的成绩焦虑，动不动拿“别人家的孩”教育女儿。

王秀荷凶地对他说：“你想把我爹死啊？”

方建兵害羞地笑，拿起旁边的一个空酒瓶，“我再跟你多装些酒。”

他摇了摇，心想哪有姑娘给小伙送的。背着一筐玉米走了几步，他回看她，犹犹豫豫地开。

“你个背时鬼，你不能怪我啊，是你自己走路不长。”

“你要对文楷好。”

刚洗完的王秀荷，一黑长的秀发还漉漉的。她随手从家门那个被当作盆的破烂脸盆里折了一朵刚开的山茶给他，“呐！给你，好不好看？”

想了想，这辈他虽然没什么不甘心的，伤心事自然是有的。

他不回想王秀荷不开心的样，脑里时时鲜活的总是耀武扬威、神采飞扬的她。

手里的砖刀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砖。

王秀荷嫁给向正则那天，他很伤心。觉得自己这辈要孤独终老了。

他寡言，她泼辣。一晃，他们结婚也快三十年了。

“嗯。”方建兵着舀酒的竹筒勺柄不知所措。

“我不想等！方建兵，你现在不娶我，这辈你都别想了。”

一辈光的男人喜极而泣。

他握着一把玉米腾地站起来，见她慌里慌张地跑下那几级石阶，然后拿着她自己的洗脸巾用力在他上抹了两把。

他不怪王秀荷，只怪自己。认为自己是那个造孽又没用的人，害女儿受了太多委屈。

因为娶了王秀荷，被很多人看轻，被家里人嫌弃。当了二十多年的酒坊少当家，家里的酒坊也没他的份了，他父母也不准他用家里祖传的酿酒手艺赚钱。

他蹲下来捡拾洒落的玉米粒，被王秀荷兜浇了一盆浮着白皂沫的洗脸。

他不知所措地笑了一下，觉得她的巾香香的。

“文楷是你生的，我肯定会对他好。”

王秀荷拎着手里装酒壶的网兜得意地晃了晃，“你想什么呀？想跟我对象？”

他忐忑地望着她，结果王秀荷迅速回转，回了他一声“呸”。他一听，闷闷不乐地盖上酒坛的盖。

她张嘴说话就有一要呛人的气势，还无遮拦的。但是他觉得她有意思，他喜听她说话。